你的位置:首頁全部小說現代言情›人間四月芳菲盡
人間四月芳菲盡 連載中

人間四月芳菲盡

來源:google 作者:傅玖臨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傅玖臨 楚芳菲 現代言情

她拼盡全力,魔怔了一般想方設法地嫁給他,卻發現他不愛她再回頭,她身後只余森森白骨,血流如注,和她嫁與他那日從京郊到皇城鋪就的十里紅妝是那樣相似原來,不是你的,哪怕你為之放下一切,歇斯底里,也終究只能淪為害人害己展開

《人間四月芳菲盡》章節試讀:

曾經她以為有愛則無畏,傅玖臨卻讓她知道,愛是一把雙刃劍,愛錯了人會永墜地獄。

——————

新婚第二日,楚芳菲隨着九王爺傅玖臨一起進宮謝禮,途中忽然嘔吐,在帝後殿前被診斷出有了兩月身孕,皇帝勃然大怒,知情人都以為她必死無疑,她卻活了下來。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受了鞭笞之刑後就渾身是血地被扔進了落雪閣。

這是一個廢棄多年的院落。!

雜草叢生,灰塵遍布。

數九寒天,鞭傷之痛都不及傅玖臨目光中的冰涼,瞬間就將她打入地獄。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倔強地抬頭看着傅玖臨,道:「王爺,臣妾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臣妾腹中孩兒的的確確是你的親生骨肉。」

站在樹下的男人面色難看至極,冷聲道:「本王也就在新婚之夜碰過你,這才過了一日不到,就能讓你有兩個月的身孕?」

她喉嚨滾動,任由眼淚一滴滴砸到手背上,執拗道:「你不愛我,不信我,那你何必要娶我?」

「娶你?如果不是你突然冒出來參加比武選妃,打亂了本王的計劃,本王會放棄心中摯愛,娶你這個賤人?」

楚芳菲攸然睜大了眼睛。

他舉辦比武選妃,原來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心中摯愛!

那她呢?她在他的眼裡,只是擾亂了他計劃的賤人。

明明只過了三個月,他竟然就愛上了別人嗎?

楚芳菲微微閉上眼睛,喉嚨像是被人灌了冰刀子,就連呼吸都痛苦萬分,問他:「既然你為了別的女人如此用心良苦...那你為什麼要碰我?」

男人嗤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說為什麼?她的命在你和太子手裡,如若不然,本王會碰你?」

如果不是她搶了比武選妃的頭籌,奪了原本屬於素素的位置,素素怎麼會負氣跑了,怎麼會落在太子手裡?

「我沒有!」

男人失去了耐性,怒斥道:「夠了!在她平安之前我不會動你,但你腹中孩子必須得死。你最好自己解決,否則你休怪本王親自動手!」

「你不能這樣做!」楚芳菲捂着腹部,像個被觸及了逆鱗的母獸,啞着嗓子咆哮道:「傅玖臨,我腹中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啊!這麼做你一定會後悔的!」

「本王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舉辦比武選妃,將你這個恥辱迎入了王府!!!」男人拂袖而去。

她手撐地,支起身子,對着他的背影喊着:「既然你認定我有罪,那你連我一起殺了啊!」

死了總比煎熬地活着來得更容易。

「呵——」,男人嗤笑,腳步微頓,連頭都沒有回,涼薄道:「若不是顧及皇室顏面,今日父皇根本不會放過你。如果你想死,請自便!本王求之不得!」

轟——

凌遲之痛,莫非如此。

她倒在地上,望着灰暗的天。

有雪飄舞,落在臉上涼颼颼的,就像她的心,永墜冰窖。

她暈暈乎乎,不知過了多久才幽幽轉醒。

「醒了?」

床上的女人唇瓣動了動,認出榻邊之人時眼睛驟然睜大,驚訝道:「哥哥?你怎麼來了?還有,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楚流月不答,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跟哥哥回惡人谷。」

「不要。」

「你該鬧夠了!偷跑出谷,瞞着哥哥擅自做主嫁給傅玖臨,還將他身上的蠱毒轉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小妹為了找你如今也下落不明,你...」他耳朵一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有人來了。」

「哥哥你快走,如果被人發現,他們不會放過你。」

她的哥哥是惡人谷尊主,是正派人士欲要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而她,是惡人谷的妖女,人人喊打。

楚流月看着她,疾言道:「跟哥哥一起走!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你以為傅玖臨會護你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楚芳菲急得虛汗涔涔,推搡着楚流月,疾聲道:「哥哥,你快走啊...你別管我。我已經嫁給王爺,我就是王爺的人。更何況,哥哥你知道的啊,我...我愛他啊,我愛了他十年了。」

「你不走,哥哥也不走!」

**——

「真是一場兄妹情深的好戲啊!」

砰——

破舊的木門一踹就散了,傅玖臨踏步而來,他的身後府丁密密麻麻地站了滿院。

楚芳菲喉嚨滾動,下意識地掀開被子,顫顫巍巍地擋在了楚流月面前。

「楚芳菲,本王一直很疑惑你到底是何方高手。眾所周知,本王比武選妃規則有二,一打敗所有參選者,二打敗本王的三十六暗衛,滿足這兩條才算勝出。能做到這兩點的人不可能在江湖上一點名氣都沒有。本王問過許多武林人士,他們甚至沒有聽說過你這號人物。派出去查你身份的人也根本查不到你的過去,你就像一個憑空冒出的人。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惡人谷的妖女...你隱瞞身份潛入王府,到底意欲何為?」

傅玖臨目光涼薄,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如。

「傳言惡人谷的妖女驕縱跋扈、任性妄為,極受谷主楚流月的疼愛。這麼不可一世,怎麼...心甘情願做太子的狗?」

狗!

原來,她在他眼裡只是一條狗。

「你再說一遍?!傅玖臨,你找死!!!」楚流月長劍出鞘,殺氣磅礴。

楚芳菲按住兄長顫抖的手,沖他搖了搖頭。

她看向傅玖臨,身體的全部力量都落在身後兄長身上,大方承認:「對,我是惡人谷的妖女,哥哥是惡人谷的尊主,但我和哥哥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你讓哥哥走,我跟你解釋。」

「王爺,您別被蠱惑了。這都是太子的計謀,今日之事如果傳揚出去,世人皆知九王爺娶了惡人谷妖女,他們會說您勾結邪魔外道,您會名譽掃地。太子這招是誅心啊,太狠了!您千萬不要心軟。」管家提醒着傅玖臨。

聞言,男人眸中厲色越來越深,他沉聲道:「今天你們全都別想活着離開這裡!」

管家點頭,立馬下令:「全都愣着幹什麼?都給我上。」

廝殺,一觸即發。

「王爺!」楚芳菲崩潰地大喊。

楚流月一手護着她,一手交戰,喘着氣對她說:「菲菲,你該死心了。你親眼看到了,你和孩子的命在傅玖臨眼裡一文不值。」

楚芳菲搖頭,眼淚飄飛,撕扯着嗓子喊道:「不,停下來...王爺,這麼做你會後悔的...」

這時,有人來報:「王爺,太子來訪。」

「不見。」

「可太子...」

話未說完太子就已經進來了,他帶來的人將傅玖臨的人團團圍住。

太子痛心疾首:「九弟,你想幹什麼?在王府動私刑是重罪,你不知道嗎?」

「這是我王府家事,還請太子離開。」

太子搖頭,走到楚芳菲面前,心疼地打量着她,嘆氣道:「菲菲,你受苦了!本太子低估了九弟的暴戾。我來晚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什麼?」

她聽不懂太子的話。

「夠了!」傅玖臨暴呵。

他雙眸一片血紅,死死地盯着楚芳菲和太子,斥道:「今日阻擋我者殺無赦。」

太子嗤笑,緩緩走到傅玖臨面前,用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九弟,父皇的確把名譽看得很重要,可他真的會為了名譽就就不顧皇室血統了嗎?你就不覺得奇怪?」

傅玖臨並不接話。

太子更湊近了一些,唇角噙着殘忍的嘲諷,低聲道:「因為父皇知道弟妹腹中的孩子是本太子的骨肉,東宮長子、父皇的皇長孫,你敢動?」

「你!」傅玖臨垂在腰側的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嘎吱作響,很快便有黏膩溫熱的血液從指縫擠出。

傅玖臨被氣得失去了理智。

「殺!全部殺了。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太子被他的煞氣震到,眼睜睜看着局勢漸漸扭轉,他的人一個個倒下,全被九王府的人拿住。

太子不甘心地看了傅玖臨一眼,灰溜溜地趁亂逃走了。

楚流月一人難敵大批人馬,更何況他還...

很快,楚流月右手被刺傷,貼身佩劍噌一聲飛了出去。

他已無路可逃。

楚芳菲的淚和着汗水,**全身。

一頭及腰烏絲雜亂,幾捋貼臉上,剩下的隨着寒風狂舞。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傷痕纍纍的兄長,哭得撕心裂肺,「王爺,是我錯了。我不該不顧一切嫁給你。我姓楚,是楚家的楚,不是傅家的楚。只要你願意放過哥哥,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被呼喊的人依舊無動於衷。

她急了,顧不得許多,只能朝着傅玖臨的方向,用盡渾身的力氣喊出:「王爺,我是...」

「王爺,急報,找到白姑娘了,白姑娘受了點傷。」府兵匆匆來報。

傅玖臨的臉色瞬間就回了春。

他喜不自勝,激動不已,問:「她在哪裡?傷得重嗎?」

「就在堂屋。」

「好,本王現在就過去。」

「那王妃和楚流月怎麼處理?」

「抓起來,待我嚴加審問再做打算。」

「是。」

他一踏出大門就和拿着急報前來稟報的府丁撞了個正着。

「王爺,惡人谷全軍覆沒,無一活口,此次剿滅惡人谷的行動大獲成功,陛下宣您即刻入 宮聽賞。」

傅玖臨的眉心突突突地跳,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像是被這消息震得完全失了魂。

楚流月也是愣住了,而後毫無預兆地吐出了一大口血,暈倒前還在喊着:「小菲菲,活下去...」

「啊——」

楚芳菲凄厲地嘶吼,整個大殿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絕望。

傅玖臨的心都跟着顫了顫。

他眼睜睜看着她扶着石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靠在柱子上,那雙傾城絕色的雙眸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問:「是你做的嗎?你早就知道我是惡人谷的楚芳菲,所以你故意設了這個局,趁哥哥救我,谷內空虛,一舉攻下惡人谷是嗎?」

她頓了頓,聲線已經開始發顫,「全軍覆沒...無一活口,九王爺!你好狠的心啊!你知不知道他們都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地的可憐人,是哥哥給了他們一個家。他們做錯了什麼?啊?!你告訴我,他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要被你這樣趕盡殺絕?!」

傅玖臨喉嚨滾動,正要解釋,府丁急急來報:「王爺,白姑娘暈過去了。」

男人蹙眉,沒有再看楚芳菲一眼,幾乎是奔跑着去了堂屋,還未進門就喊着:「丫頭,丫頭...」

她不知道,落雪閣內,心中殘存那麼微薄的一絲希望的姑娘就在他頭也不回的背影里徹底地...冷了心。

片刻前她還準備告訴他她就是三個月前不惜一切代價救過他的命的丫頭啊!

多麼可笑啊!

她撿起兄長的佩劍,瘋了一般地抗爭着。

長發翻飛,裙裾鼓動,劍鋒凌厲。

既然世人都說她是妖女,那她就瘋給他們看看!

反正,她已經失去了一切。

「妖女...果然是妖女。」

「她已經殺紅了眼,大家小心。」

「妖女大開殺戒了,快去報王爺。」

她哈哈大笑,笑中藏着自己才嘗得到的苦澀和淚水。

她自小待在惡人谷內,從未踏出谷外一步。

哥哥說人心險惡,只有谷里才是盛世,才是桃源。

她問哥哥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咱們家要叫惡人谷。

哥哥答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自詡正義之人害怕。

她又問為什麼要讓他們害怕呢。

哥哥答他們只有害怕了才不敢來打擾小菲菲的平靜和幸福啊。

她抱住哥哥的大腿,仰望着唯一的親人,笑着說誰都打不過哥哥,哥哥這麼厲害,沒人敢來欺負菲菲。

哥哥颳了刮她的鼻子說是啊,小菲菲記住,這世上只有哥哥會真心實意地待你好,小菲菲長大後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欺騙了。

「啊——」

回憶戛然而至。

蠱毒發作,她驟然倒下。

......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三個月前。

她因為試圖偷跑出谷看看外面的天地被楚流月當場抓住,罰在山底寒洞裏面壁思過。

她百無聊賴,每日除了練功和期待着小妹偷偷送些好吃的點心來看自己,就是和採桑聊天。

夜裡睡不着,她坐在洞口處,托腮看着突如其來的暴雨。

她覺得自己還沒有這些雨滴自由呢!

忽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栽入了草叢裡。

她沒有絲毫猶疑,沖入了漫天雨幕。

在這個雨夜,她遇到了從谷外而來的絕世美男傅玖臨,她眼睛一亮,竟然在這個美男的腰間看到了她暗戀十年不得再見的那個男孩的玉佩。

如果能預料得到日後的際遇,楚芳菲想,打死她她也不會救傅玖臨,她就該聽採桑的話,早早地上床睡覺,而不是在深夜坐在洞口賞雨,更往前了說,她就不該妄想逃出谷去看看,這樣她就不會出現在山底寒洞,更不會再次遇到害了她一生的男人傅玖臨。

她守了傅玖臨一夜,為他擦身,為他換上哥哥的乾淨衣裳,用她學到的一些醫術皮毛為他處理外傷。

她就蹲坐在榻前,一遍遍地將浸在寒洞之水裡的毛巾蓋在他的額上,為他降溫。

她長這麼大,哥哥雖然待她嚴厲,但也是出了名的寵妹狂魔。

她何曾伺候過人?更別提是這樣乖乖地,臉帶笑意地,心甘情願地伺候一個男人了。

第二日天未亮,採桑發現了傅玖臨,她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立馬就要去報告楚流月。

芳菲攔住採桑,以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勸說,並保證一定不會透露關於惡人谷的一切消息,等傅玖臨傷好便送他出谷。

採桑依舊猶猶豫豫。

這時,小妹提着吃食來看她。

楚芳菲彷彿看到了救星,立馬將昨夜救了一個男人的事情告訴了小妹,並求小妹幫忙遊說採桑。

小妹自然站在楚芳菲這邊,還說她會替楚芳菲看着楚流月,一旦楚流月要來寒洞,她就會提前告知,讓楚芳菲和採桑有足夠的時間藏好傅玖臨。

楚芳菲開心地抱住了小妹,還笑着說:「小妹,你對我真的太太太太好了!我愛你一萬年!」

有了小妹的幫助,傅玖臨被藏得很好,只是一連三日,男人都沒有醒。

她急了,只能冒險讓採桑去請谷中神醫乾大夫。

她以命相逼,乾大夫也拿大小姐沒辦法,認命地為傅玖臨診治。

乾大夫告訴楚芳菲,傅玖臨身中焱毒,毒性已經蔓延到臟腑之中,故而導致高燒不退、雙目失明。

她淚眼汪汪,問乾大夫如何解。

乾大夫搖頭,毒性已經擴散,無葯可解。

她扯着大夫的衣袖不停地抹淚,透過朦朧的淚眼,她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半大點的小娃娃,和谷里的小哥哥小姐姐們一起玩躲貓貓,她撒開了腿跑,一心想着跑到誰也找不到她的地方去,於是就...迷了路。

她看着全然陌生的樹林,害怕極了,她大聲哭着,卻只有野獸嘶鳴,她繼續跑,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她跑着跑着就渾身發軟,暈了過去。

她似乎是發了高熱,一直都暈暈乎乎,但迷糊間總有一塊通體碧綠的蓮花狀玉佩在眼前晃動,她很想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人的樣子,可小身板不爭氣,努力去看也是一片模糊。

夜裡,那個人抱着她、輕哄着她入睡,她一直哼着難受,那人就笑着哼歌,她聽到有人說「公子,這女孩在惡人谷附近出現,恐怕和惡人谷脫不了干係,公子小心有詐」,她心裏緊張,生怕這個少年會丟下她,可下一瞬間,她就聽到少年說「她是惡人谷的人又如何?眾生平等,我做不到見死不救。更何況她還這麼小,你怎麼能斷定她不會成長為一個好人?」。

她小小的心啊,在那一刻猛然跳動,都變得不像她自己的了。

那人走後,少年就繼續哼着歌,是她從未聽過的曲調,特別柔軟特別動聽,慢慢地她就不難受了,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等她再次醒來,身旁已經沒了人,手裡卻握着一片樹葉,樹葉上寫着「小丫頭,我走了,你已經退燒,趕緊回家吧」。她小心翼翼將樹葉揣在懷裡,心裏可勁兒去回憶那人美心善少年的模樣,可無論怎麼想都是模糊的輪廓。

她就在原地等着,果然哥哥急匆匆地找了過來,一把將她抱起,仔細打量,她笑呵呵地抱着哥哥的脖子說「菲菲沒事,菲菲遇到了一個比哥哥還要好看的人,他救了菲菲」,楚流月黑了臉,嚴肅地教導她「哥哥跟你說過很多遍了,谷外之人做夢都想要我們的命,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罪大惡極的人,你再敢跑出谷,哥哥寧願打斷你的腿」。她嚇得縮了縮脖子,卻執拗道「才不是呢,有人跟我說眾生平等」,楚流月氣得打她屁股,她哇哇直叫卻還是堅持,楚流月拿她沒辦法,也就不與她爭論了。

那個少年她想念了十年,那個少年說的那句「她是惡人谷的又如何?眾生平等,我做不到見死不救,更何況她還這麼小,你怎麼能斷定她不會成長為一個好人」她記了十年。

從出生開始,所有人都告訴她不可出谷,就好像她的這一生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只能是妖女,只能躲在洞內求生。只有那個少年不一樣,那個少年給了她期待的平等,她也因着那句話活得善良寬容,充滿希望。

她啊,要活成一個好人。

本以為此生都難和那個人美心善的少年再見了,可命運讓她再次遇到他,如他當年所言,她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楚芳菲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可憐兮兮地看着乾大夫。

乾大夫被她纏得沒法子了,說:「只有冰魄石或可解焱毒,但世間僅有一塊,已認大小姐為主,不會再認其他人。」

「那我可以把冰魄石送給他嗎?」

乾大夫沉聲道:「胡鬧!且不說這是您護心的聖物,取出後您會折壽,再者就算你取出了冰魄石,冰魄石也不會認第二個主人。大小姐,尊主千叮嚀萬囑咐,不允許谷內之人和谷外人有任何接觸,您天真爛漫,不懂江湖險惡,這個男人既然救了便救了,你我都已經儘力了,找塊地兒把他埋了吧!小心尊主知道又要罰您了。」

她失魂落魄地送走了乾大夫,簡直是傷心欲絕。

她瞞着採桑去了藏書閣的禁室,遍尋醫書,總算找到了將冰魄石取出的辦法。

冰魄石認主,只要通過陰陽交合,冰魄石可有原宿主送給對方。

她喜出望外。

只是,這事兒總得要徵求那個大帥哥的同意吧!

她總不能霸王硬上弓。

第七日,傅玖臨醒了。

他睜開的瞬間,萬物都失去了顏色。

楚芳菲心如擂鼓,看呆了。

她在他面前揮手,男人卻茫然,的確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楚芳菲握着他的手,咯咯咯笑個不停,銀鈴般的笑容就那樣溫暖了在生死邊緣徘徊掙扎的傅玖臨。

男人也很詫異。

他的心冷了那麼多年了,竟然會被一個笑容治癒。

「你終於醒了,不枉我守了你這麼多日。」

他啞聲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謝,舉手之勞嘛!」

「姑娘怎麼稱呼?」

「楚...額,你就叫我丫頭吧。」

初見那年,他就喚她「小丫頭」呢,她喜歡這個稱呼。

「好,丫頭,我們現在在哪裡?」

楚芳菲謹記着和採桑的約定,答道:「桃花源。」

「桃花源?這世上竟然真的有桃花源?」

「當然啦!」惡人谷就是她心中的桃花源。

「那這裡一定很美吧?」

「對!這裡是桃花源的一處山洞,洞口往東走三里就有一整片桃花林,開花的時候美得讓人窒息。從東往西數第十棵桃花樹和我的年紀一樣大,是我出生那年,爹娘親手為我種下的,每一年生辰那日我都會在樹上刻字呢!等你眼睛好了,我帶你去看啊!」

「好。」

他們朝夕相處,她就是他的眼睛,帶着他走遍了整個惡人谷,用生動活潑的語言為他呈現了桃花源的全貌。

一日,她在溪中抓魚正抓得歡,男人忽然毒發吐出一大口黑血,倒在地上。

楚芳菲鞋都沒來得及穿就沖了過去。

他奄奄一息,蒼白的顏依舊俊美無儔,他柔聲道:「丫頭,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能遇見你,我無憾。謝謝你,傻丫頭!」

「不...」她哽咽着,眼淚一滴滴砸在了男人的身上,她說:「我有辦法可以救你,我...我天生性涼,所以內力也性涼,你身中焱毒,我...我可以救你。但是,我們必須...要...要...」

到底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她說不出那種話。

傅玖臨卻是懂了,他看着她,說:「你願意嗎?」

「我願意啊!」她急不可耐。

男人咧嘴笑了,拉低了她的腦袋,輕輕啄了啄她的嘴角,笑着說:「真甜!」

那日,在溪水之旁,幕天席地,她將女人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他,也將能救他命的冰魄石給了他。

她...成了他的女人。

痴纏的男女沒有看到不遠處小妹躲在一顆大樹後,正冷眼瞧着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結束了,他緊緊抱着自己的丫頭,在他耳邊說:「丫頭,你聽好了,我是西林國的九王爺傅玖臨,你可以喊我九哥。如果我能平安離開這裡,我一定迎娶你做我唯一的王妃,一生一世都對你好,永不相棄。」

「好,九哥。」

男人輕笑,「你不驚訝?」

若是尋常女子,得知她是皇親貴胄,定不會如此淡定。

楚芳菲搖頭,她說:「我救你是因為你就是你,並不是因為你是王爺啊!」

男人重重地點頭,情之所至,又壓抑不住內心歡喜。

這次被害,反倒是撿到了此生至寶,他動情地吻住了姑娘的唇。

那日過後,許是做過這世上最親密的事情了,她和傅玖臨愈發覺得對方親昵了,只恨不得時時刻刻都纏在一起。

傅玖臨的精神越來越好,只是視力還沒有恢復。

楚芳菲陪着她,用微微粗糙、因着長年練武磨出了老繭的手溫柔撫摸着他的雙眸,她說:「九哥,你別急,我估摸着還有兩三日你就能看得見了。雖然已經解了毒,但餘毒需要一定時日才能徹底清除。你放心,我肯定治好你。」

「嗯,有丫頭陪着我,我不急。」

「對啊,我就是你的眼睛,不管你想去哪兒我都會跟着你,不離不棄呢!」

「丫頭,有你真好!」他明明看不見,可他那雙無神的眸子看向她的時候,姑娘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熱,心跳加速。

她想:這雙眸子看不見的時候都俊得這麼驚心動魄了,若是看得見了,那該是怎樣的一種華彩啊!

她期待着他雙目恢復的那一天。

後來,她終於見到了恢復視力的他,卻不知那是她人生悲劇的開始。

......

「來人啊!取雪水來。」

「是。」

「王爺,王妃身體虛弱,不可受涼啊...萬萬不能拿雪水淋她啊...」

男人冷冷吩咐人將楚芳菲的貼身婢女採桑拖了出去。

嘩——

水混着雪渣子**她滿身。

夢境戛然而止。

「咳...咳咳...冷...好冷...」她哆哆嗦嗦地蜷縮一團,眼皮抖動,卻仍是沒有睜開眼。

她想:如果一切停留在他們在惡人谷臨別時的那個擁抱也好啊!可惜命運半點不由人...

男人俯身,用大拇指和食指強硬地撐開她的眼皮,聲音比落在她身上的雪渣子還要冷,問:「冰魄石在哪裡?」

床上小腹微微隆起、人卻瘦的脫了形的姑娘眨了眨眼,吞下一口血腥,淡淡道:「送人了。」

「開什麼玩笑?你自小身體不好,楚流月遍尋名醫,為你在冰湖之底尋到至寶冰魄石為你護住心脈,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會送人?」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被她深深愛過、用力求得的男人,倍覺諷刺。

她瞥過臉,神情仍是淡淡的,道:「王爺既然已經打聽得這麼清楚了,又何必問我?」

「如何取出?」

她輕笑,牽動傷口,疼得渾身僵直,反問:「保命之物,怎可取出?」

「楚芳菲!你哥哥還活着。」

楚芳菲的眼睛驟然睜大。

傅玖臨勾唇,繼續說:「本王救了他。他的生死就握在你手裡,你們不是兄妹情深嗎?怎麼用冰魄石換他一命你還捨不得?」

她咬唇。

咬到唇瓣都破了,滿口都是血腥味了,可她的心為什麼還是那樣疼?

蠱毒發作的時候都沒有這麼鑽心刺骨、扒皮抽筋!

她蒼白着顏,說:「我要見哥哥一面。」

「可以。」

採桑扶着她在漫天飛雪裡蹣跚而行。

採桑的淚都快流幹了。

她不敢再在楚芳菲面前哭。

她心裏苦,大小姐的心裏肯定比她更苦千倍萬倍。

惡人谷是大小姐的家啊!

家被自己的夫君毀了,這事兒擱在任何女人身上都無法承受,

「行了!裝這幅可憐樣子給誰看?來人啊,備轎!」傅玖臨不耐煩道。

楚芳菲沒有拒絕,她確實撐不住了,但她也不會傻乎乎地認為傅玖臨是在心疼她。

他只是覺得她走得慢,礙了他的眼,又浪費了他的時間罷了。

很快,他們抵達了關押楚流月的地方。

楚芳菲強忍了一路的情緒瞬間崩盤。

楚流月的一身白衣幾乎全被鮮血染紅,他被綁在石柱上,腳底的鮮血落了一汪。

對於眼前所見,傅玖臨也很意外。

他問下屬:「怎麼回事?誰讓你們動私刑了?」

下屬戰戰兢兢地跪下,「王爺,是管家傳您的口信,只要人不死,隨便折磨。」

「本王什麼時候下過這樣的命令?」

楚芳菲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想再看男人拙劣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