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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帝歡,毒寵冷後 連載中

媚帝歡,毒寵冷後

來源:google 作者:陰茉璃 分類:穿越重生

標籤: 柔夷 穿越重生 陰茉璃

一場席捲明宸大陸的權位角逐中,一代妖姬異國重生,飽經家族破滅,受盡天下白眼,她素手踏入敵國後宮,只為用他的血泄憤滿門白骨遇見她,他隱去多年心結,只為那雙驚人神似的眼,飲盡險惡,他將她寵若珍寶據說,他曾為她背離盟國誓約,只求她常伴左右;據說,他為駁她一笑,廢后不夠繼而暗殺太后;據說,他終將她推入冷宮……盛世飄零中,她幾度沉浮,艷絕天下,毒入六腑一場冷宮大火,她驟然想起自己的身世,驀然回首,誰錯過了最美的邂逅,誰又情根深種,只在原地默默守候……展開

《媚帝歡,毒寵冷後》章節試讀:

陰暗潮濕的牢獄裏,撲鼻便是一股血腥的霉味。

青蔥的玉手緊緊地抓住那鐵鏽的粗梳柵欄,剛想掙扎着坐起身來,卻不料伸出的玉指被人用皮鞭狠狠地抽了一下,她冷然悶吭一聲,忙將手指抽回。

獄卒鄙夷的剜了她一眼,聲音粗獷如虎,像是一隻狂野的野獸般,聲聲刺痛了她的耳膜:「賤蹄子就是下賤胚子,在這兒要想動歪心思,一鞭子抽死你!」

說完,又是一記皮鞭狠狠地甩在了她面前的鐵柵上,捲起塵土撲在她的身上。

死一般的靜!

她煞白了一張絕美的臉抬起頭來,入目處無人不是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狹窄陰暗的過道里,獄卒手持長鞭兇狠的走過,時而還能聽到漸行漸遠的長鞭甩地聲。

顫抖着抬起剛被抽打的攏在衣袖中的玉指,雪玉般的指骨上露出一道鮮紅的血印,她冷冷地瞥了眼陰冷潮濕的過道,抬起手指輕輕拂在柔滑**的櫻唇邊,輕抿了下唇,手指泛着的鐵鏽味讓她猝然緊擰了下眉心。

五日了!她漠然地蜷縮在茅草鋪就的破席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清冷的月光透過半尺見方的窗子射進來幾縷幽光,這是她這幾日唯一能感覺到外面的空氣,木然的望着窗戶透進的月光,陰茉璃猶自出神。

陰冷潮濕的過道中不知怎麼竟有冷風躥進,沒等有人嗚咽出聲來,一切又歸於沉寂。

鎖着鐵柵的鐵鏈被人嘩的一聲砍斷,倏然滑落在地,像是久凍未消的寒冰突然破裂,讓人不禁打了個寒噤。

陰茉璃漠然地收回目光,她伸手整理了下裙衫,冷然地轉過身來,面前站着一抹黑衣身影,儘管攏着一層輕薄的黑紗,可望着她的第一眼,竟然還能剋制着沒有閃過一絲傾慕的目光,陰茉璃微垂羽睫,心裏已然瞭然大半,定然不是個男人!

南夕國誰人不知她是丞相府最受寵愛的幼女,更別說她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早已顛倒眾生,讓人望塵莫及!

「天牢重地,一瓶沉香散,夠嗎?」朱唇輕啟,陰茉璃眸中閃過一絲冷笑,似利劍一般,刺得黑衣人瞳孔驟然一縮,不由得腳步微錯,向後略退了一步。

不過剎那,黑衣人清冽的冷笑,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拍掌,聲音冷冽冰寒:「素聞陰茉璃對香料頗有研究,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陰茉璃的唇角突然綻出一抹妖冶嗜血的笑容,冷冷的掃了黑衣女子一眼,「沉香散只夠撐一盞茶的工夫,姑娘倒是夠沉穩,茉璃佩服。」

說完,她美眸驟然緊縮,她緊握的素拳緩緩地在衣袖中收攏,握着那僅剩的紫色瓷瓶,眸光中閃過一絲不易捉摸的寒芒。

黑衣女子嗖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根晶亮冰寒的銀針,側身朝着對面的鐵柵上甩去,陰茉璃倒抽一口涼氣,看似尖細的銀針,居然能穿透鐵柵。

沒等她反應過來,卻見兩抹黑影帶着冷風疾奔進來,所行路上並無留下腳印,兩人恭敬地立在黑衣女子身後,垂首不曾多說半個字。

黑衣女子的眸底浮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她身子微微前傾,靠近陰茉璃。

手指在袖中漸漸收緊,陰茉璃的瞳孔緊縮,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聲,櫻唇剛要張開,眼前卻猝然閃過一道精光閃閃的寒芒,來不及伸出手去,只感覺頸後傳來一陣**的疼痛,她的羽睫緩緩地垂下,雙手無力的攤開,整個人剛要倒下,卻見黑衣女子淡掃了下身後,兩個黑衣人忙上前來抬着她,恍若一陣疾風般飛身出去。

黑衣女子將從她頸後拔出的銀針收回衣袖,抬腳剛欲離去,腳邊似踩到什麼滾圓的東西,她低頭撿起,卻是一個紫色的瓷瓶。

她淡漠地收回袖底,眸底有一瞬即逝的驚喜。

睜開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柔韻清雅的紗幔,有微涼的清風隔着紗幔拂進,陰茉璃抬起略顯沉重的眼瞼,剛要掙扎着扶着綉枕坐起身來,卻因為體力不支,又躺了回去。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有縷縷溫潤的金色光芒透過半開的雕花木窗灑照進來,紗幔里滿是淡淡清香縈繞下的溫暖光色。

她仿若是置身在夢中,整個人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又沉沉的閉合羽睫,以前生病時,母親也是這樣讓她靜靜地待在房間里,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打擾。

凄然的揚起唇角,她眼瞼上淡掃的嫣紅有些許的濕潤,仿若清泉的淚水緩緩的流出眼眶,沒入鬢角。

恍惚中,有人輕撫着她清雅柔滑的面頰,雖是輕緩的一聲嘆息,卻讓她心跳猝然慢了半拍,手指瞬間在側身收緊。

她的眉心微微擰緊,鼻中有淡淡的清香縈繞。

那人的手指離開她的面頰,站起身來,將紗幔一甩,又似方才一樣輕垂而下,她漠然地睜開肅然的眸子,卻聽到紗幔外噗通一聲跪地的聲音,聲音不大,卻讓人着實心中一震:「確已查明,她正是陰正的幼女陰茉璃!」

面前的男子勾起一抹冷笑,有一絲不易捉摸的冷冽氣息閃過,跪地之人還沒來得及抬起頭來,突然「唔」地一聲悶吭,劍眉緊擰,單手緊捂着胸口,「屬下知罪,屬下該死!」

「你確實該死。」聲音慵懶邪魅,站在他面前身着一襲深藍色錦袍的男子幽幽的說道,隨即又是迅速的甩了下衣袖,方才在那跪地的男子胸口插着的銀針,已然被藍衣男子給收回了修長的指間,他的聲音清冷薄怒:「南夕國居然敢用這個女人狠狠地甩了本王一耳光,你覺得本王能咽下這口惡氣嗎?」

「屬下馬上將她變成人彘,然後送回……」跪地的男子冷然掃了眼輕垂的紗幔,伸手緊握着腰間的長劍,就要站起身來。

陰茉璃緊咬了下唇,她緊閉着眼瞼,臉色頓時煞白。

卻又是那一聲慵懶的聲音傳來,「病中已是這般絕色動人,若是病癒了豈不是天香國色?」

男子悠然勾起狹長的鳳眸,仿若一縷清風到她面前,坐在她的旁邊,目光幽深地鎖在她柔滑**的菱唇上,眸底有一絲暗喜的火苗在燃燒。

他的目光下滑,在她素白雪嫩的鎖骨上停下,像是欣賞一幅絕世驚人的畫像一般,滿意的勾起唇角。

手指緩緩下滑,陰茉璃只感覺身上有**在擴散,猝然睜開一雙驚艷絕俗的美眸,她淡掃了面前邪魅高貴的男子一眼,隨即勾起妃色櫻唇,「王爺可是看夠了嗎?」

男子猝然一愣,倒不是對她突然醒來感到驚詫,而是她如此鎮定自若的目光,讓他眸中的欣喜更勝了一分。

跪在地上的男子一驚,原本已經要拔出長劍,卻見那男子淡掃了他一眼,隨即轉頭半眯着眼瞼,意態慵懶地瞅着她,清冷淡笑:「你好像過於淡定了。」

陰茉璃躺在床上,她唇角輕翹,「明人不說暗話,茉璃只想知道……王爺打算如何處置我?」

她毫不躲避的迎上那男子邪魅的眸子,對經歷過家族破滅的她來說,這些小小的試探根本微不足道。

那男子勾魂的一笑,眼色一抹,跪在地上的男子忙起身疾步退出,吱嘎一聲輕響,關上了房門。

他突然緊抓着她垂放在胸前的柔夷,目光幽深探究的打量着她絕美的面容,他單手箍住她的柔夷,另一隻手蠻橫的撕拉一聲扯開了她的外衫,剛要壓在她的身上,低頭吮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卻是雙唇炙熱的滑過她的鎖骨,滑落至她雪白滑膩的右臂時,他眸光微動,驚愣地轉身下了床。

陰茉璃顫抖着睜開濡濕的羽睫,她下意識地伸出酸澀的手將撕裂的衣衫向上提了提,緊緊地抱着自己。

冰肌玉膚的右臂猶自裸露在外,靠近香肩的那一抹嫣紅生生刺痛了男子幽深的眸子。

她望着男子那猶豫卻依舊沒有完全淡褪**的眸子,垂下眼瞼清冷一笑。

守宮砂!

他竟沒想到她還有守宮砂,她還是個完璧之身。

雖沒有親眼見過她,只是陰府出事,京都流言盛起,陰家幼女本是妖孽之身,外作清冷聖潔,其實早已玉臂千人枕!

若不然陰府怎會在朝野有那麼多拚死賣命的黨羽,其實都是這妖女的枕上人而已!

原來……

緊擰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他冷冽的勾起唇角,冷笑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月中天,金鑾殿。

重重紗幔無風自舞,紅綃帳暖,柔滑如緞的青絲披散在軟枕上,庄妃櫻唇微揚,一雙如玉的縴手貪戀的放在身着明黃寢衣的男人身軀上,側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她正沉迷在甜美的夢鄉。

卻不料男子突然渾身一震,庄妃秀眉微蹙,睜開迷濛的睡眼,羽睫微顫,剛抬起頭來,猛然感覺臉頰一陣冰涼,竟是他的冰冷的手指寵溺的撫摸着她,她嬌柔淺笑,紅唇微抿,正要開口,卻見他低沉的喊了聲:「梓妍……」

紅唇緊咬,看似簡單的兩個字,竟讓她如遭火燎,後宮嬪妃這樣多,她卻並未聽過這個名字,兀自出神,卻聽皇帝無聲嘆息了聲,眸中有轉瞬即逝的凄愴,「睡吧。」

她卻氣不過,紅唇輕啟,想要討個明白,「皇上……梓妍她是……」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紗幔被帶來的香風捲起,像是平靜的湖面吹皺的漣漪。

庄妃神色一凜,來人竟然是個女人。

隔着紗幔望去,來人垂眸,斂眉默然望着地上:「皇上,奴婢有事稟告。」

「退下,皇上已經就寢,你瞎了嗎?」庄妃清冽的眸子瞥了一眼,冷然輕斥。

婢女面戴雪紗,繡鞋退回,卻並不未離開,庄妃驚怒,嫵媚的臉上滿是懊惱,剛要開口,卻見藍晟宇眸色黯綠,披上龍袍,翻身下榻:「送庄妃回寢宮。」

「皇上?」

她大驚失色,澄凈如水的眸子里滿是錯愕。

他卻冷冷的撂下一句話,完全無視她的存在,轉身拂袖而去,佇立在床榻外的婢女也緊隨他離開。

庄妃憤然抓緊床榻輕垂的紗幔,她看出皇帝發怒,只是這樣的無名怒火卻讓她猝不及防,而且她分明什麼都沒做,若是平日,他都會百般寵着她,今日竟這般冷淡,她紅唇似血,緊盯着他離去的方向。

彼時整個養心殿仿若深潭般寂靜無聲。紫金銅爐內燃着清涼的龍誕香,裊裊的輕煙縹緲散開。

面前的婢女雙眸微垂,聲音清冷:「奴婢已按照蕭聶吩咐將那女子帶出天牢,如今已送至暄王府,只是不知蕭聶此舉究竟有何意圖?」

坐在御座上的男子輕抿了口茶水,一雙黑眸仿若深潭,讓人望不見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帶了幾分的不屑:「不過是兩個跳樑小丑,朕且陪他們玩玩,至於那個女人……不過是妲己妹喜之流,不足為懼。」

婢女裙裾微動,冷然開口:「奴婢覺得此女不是泛泛之輩,還望皇上徹查。」

「哦?」藍晟宇劍眉一挑,鳳目狹長,冷寒如利箭直穿心臟,隨即又幽幽一笑,聲音仿若棉絮飄蕩空中,卻又如毒箭攝人心魄:「香消玉殞,你覺得如何?」

手指在袖管中緩緩收緊,婢女秀眉緊蹙,聲音冷寒入骨:「諾,奴婢遵命。」

藍晟宇揚手轉動御案上的紫色寶瓶,右側書櫃緩緩挪開,他側首望着牆上一副真人美女畫像,眸似明星,紅唇**,似含苞待放的新荷,又似無端墜落凡塵的玄女,一滴清淚順着他的眼眶滑落,他仰起頭來,深吸口氣,無聲的呢喃:「梓妍……」

暄王府,夢漪軒。

窗外的清風夾帶着些許水汽混着淡淡的清香拂進,躺在隱隱散着檀香的美人榻上,身着一襲妃色撒花水霧曳地裙衫的美婦,微微眯眸,神色慵懶的撫摸着懷中通體雪白的狸貓,那貓依偎在她的臂間,一雙琉璃般的眸子卻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鵝黃色衣衫婢女。

「本妃好像讓你燉了燕窩後再過來,是嗎?」眉尖一挑,美婦慵懶地抬起眼瞼來瞥了她一眼,她隨意地端起旁邊侍女遞來的茶盞,輕抿了口茶水,唇角緩緩地勾起一抹陰寒的冷笑。

黃衫侍女跪伏於地,背上隱隱顫抖,額頭的汗珠滴落在茜紅色的絨毯上,緊咬着唇,她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

美婦神色一凜,鮮紅晶瑩的丹寇指甲襯着那青花瓷茶盞,倒手狠狠地往地上摔去,滾燙的茶水潑在了侍女的裙擺上,手背上還有潤濕的茶葉緊貼着,卻只是緊抿着唇,望着已經起了水泡泛紅的手背,侍女不敢叫出聲來。

「本妃不過這兩日身子不適,你們這些賤婢竟敢如此怠慢我嗎?」美婦秀眉橫豎,冷冷地剜了一眼那跪地的侍女,眼色一抹,旁邊奉茶的侍女陰陰的勾起唇角,撩起衣袖惡狠狠地就要上前扯那侍女的嘴。

嚇得雙唇止不住的打顫,黃衫侍女忙抬起頭來,戰戰兢兢地喊道:「王妃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王爺,王爺讓送奴婢將燕窩送到了蘭沁閣,奴婢怕誤了時辰,所以才忙到王妃這兒復命……」

「喵嗚」一聲大叫,美婦輕撫在狸貓身上的手指猝然收緊,狸貓尖叫一聲忙跳下了美人榻,一溜煙的跑到了房門口趴着。

「你說什麼?」美婦雙眉緊擰,她的雙手緊握着,指骨微微泛白。

「奴婢也是剛知道,蘭沁閣是王爺分給那位姑娘住的,聽王爺身邊的小慧說,那女子是送來給王爺做側妃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一句話時竟然輕若蚊蠅。

銀牙緊咬,美婦倏然坐起身來,伸手緊掐着那侍女的手臂,指甲本就很長,掐進了她的肉里,卻也只是噝噝吸氣,並不敢亂說別的,她臉色煞白,看着美婦滿臉的厲色,若不是手臂間傳來的疼痛感,早已嚇昏了過去。

「側妃?竟有人敢在本妃的眼皮子底下往王府里送人,把小慧給本妃叫過來!」她說完,狠狠地將黃衫侍女給甩了出去,眸中滿是悲愴冷笑。

黃衫侍女忙不迭地跪爬着出去,甚而連房門都忘記給關上。

美婦抬起眼瞼瞥了眼蘭沁閣的方向,她的素拳緊握在掌心,低頭瞥了眼那滿地的青花瓷片,眸中掠過一絲陰寒:「杏兒,去本妃的金匣子里挑幾樣貴重的飾物,許久沒有打賞王爺納的那幾位夫人了,她們也鮮少出來逛了!」

杏兒的唇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輕聲應了句:「王妃放心,奴婢會讓各位夫人多出來走動走動的。」

……

明媚的陽光照在假山石傾瀉而下的清泉上,那清泉流水仿若是晶瑩的珠子一般緩緩流淌,煮了一杯茶水放在旁邊的石桌上,陰茉璃抬手輕撫了下頸後,隱約還是有些酸痛。

「娘娘要不要用些參湯,奴婢這就給您取去。」站在她身後的青衫侍女怯生生地問道,說不出來由,這位絕美的側妃,打從她第一眼瞧見就已經驚為天人,讓人不能逼視,只是她若美如冰雪,更比冰雪冷上幾分。

「我不是什麼娘娘,你喚我名字就行。」陰茉璃放下茶盞,淡掃了身後的侍女一眼,朱唇輕翹,聲音清冷卻異常動聽,恍若是這清泉的流水一般,直沁人心房。

侍女卻臉色煞白,忙屈膝跪在地上,過了良久,才支吾出聲,卻細不可聞:「奴婢不敢。」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伸手虛扶了扶,那侍女忙站起身來,她卻不再多說別的,醒來到如今不過才兩日,她的身子已經恢復大半,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做了暄王府的側妃!

那個妖孽似的男人,自從那次匆匆見過後,她並沒有再遇過,身邊侍奉的兩個侍女小慧和碧兒都是膽小的,她也是問了幾次才打聽清楚,原來她已經到了齊國,據說是盧王蕭聶送給這位齊國王爺的絕世珍寶!

絕世珍寶?

腦中每每閃過這個字眼,她都忍不住心中冷笑,正是蕭聶在南夕國皇帝的面前告發,她的父親通敵叛國,將前線防禦圖賣給了齊國,致使征戰沙場的十萬將士屍橫遍野,永難返鄉。

也是這位盧王監斬陰府二百八十條人命,送她最親的人一個個走上黃泉路,而她本來也是要砍頭的,只是醒來卻待在了牢獄中,獄卒只說她是賤蹄子,說她是青樓中最下賤的女人!

她能存活下來,一直都沒搞明白其中原委,如今卻只能冷笑,原來這位盧王還留了一手,竟把她當禮物送給了這位邪惡的暄王。

眸中閃過極冷極淡的寒芒,她妃色櫻唇勾起一抹傾城媚笑,心底卻是一片凄涼。

老天既然讓她陰茉璃僥倖活了下來,就別怪她心太狠,手段太陰!

「下賤胚子,居然敢亂動本夫人的芙蓉糕,還愣着做什麼,掌嘴!」不遠處的涼亭里傳來一聲冷冽刺耳的斥罵聲,陰茉璃這才恍惚地抽回了神,她漠然地站起身來,清麗修長的身影倒影在清泉中,美煞旁人!

裙裾微動,她腳剛要抬起,卻見身後的碧兒上前來,顫抖着身子怯生生地扯着她水藍色的衣袖,輕輕地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陰茉璃淡然地瞥了一眼碧兒嬌小的手,她不怒反笑:「我是不是你的主子?」

碧兒怯生生地低垂下頭,嚇得雙腿打顫,臉色煞白,陰茉璃掙開她的拉扯,漠然轉過身去,「既然是,就仔細跟着!」

「是……」碧兒緊咬着唇,剛回過神來,卻見陰茉璃已經走出十幾步遠,忙提了裙擺小跑幾步追上。

行到涼亭外,陰茉璃淡然瞥了眼亭中幾個容色尚佳的盛裝美婦,她眼角餘光掠過,見跪在石桌前的少女臉頰紅腫,滿臉淚痕地揚起臉來,面前還站着一個厲色咬牙的中年婦人,看那裝扮,應該是個年歲稍長的嬤嬤。

清風和緩,輕柔地拂過陰茉璃的身邊,她嬌韻淡雅的氣質恍然若仙,靜立在涼亭外,一眼望去,眾人臉上無一不是艷羨驚嘆的目光。

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束着一縷雪色的絲絛,此刻正迎風在身後輕舞飛揚。

跪在地上的侍女滿臉淚痕地瞥目望着她,終究是沒有忍住,輕輕抽噎着喚了聲:「娘娘,奴婢真的沒有偷……」

坐在侍女旁邊的美艷女子斜睨了她一眼,一雙犀利的眸子勾起一抹冷笑,她輕抬起柔滑的手,旁邊本凶神惡煞的嬤嬤忙伸手扶着她,滿臉堆着笑垂下頭去,那女子站起身來,朱唇輕啟,眸中滿是輕蔑之色:「府中新納了側妃娘娘,我們到底是小門小戶來的,王爺竟這麼吝嗇,都沒讓下人通傳一聲,我們也好給娘娘請安去。」

陰茉璃眸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隨即正容笑得柔媚:「既然我都來了,你若想請安的話,豈不撿個現成的?」

此言一出,面前女子臉色大變,生生地把要諷刺她的話又給憋了回去,一時間美艷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是憤憤地跺了下腳,微微福了下身,轉身走到了綉墩上坐下。

站在亭外的碧兒見她不動聲色,就將平日囂張跋扈的荀夫人給氣得無話可說,她的眸子睜得滾圓,面容上難掩狂喜的激動,忙不迭地提起裙擺到了陰茉璃的身邊,伸手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

直到端坐在正**的一抹青碧色裙衫的緩緩站起身來,她眉若山黛,笑容溫婉清麗,陰茉璃剛要朝着小慧的身邊走去,卻赫然瞥到了沉靜靈秀的女子,不由得輕瞥了一眼。

只是**晶瑩的唇瓣微張,她的聲音輕柔,語氣卻淡淡的:「娘娘可曾向王妃請過安了嗎?」

她氣質高貴如蘭,一顰一笑無不顯露她出身不俗,只是這樣冷艷的高傲,卻讓陰茉璃心底為之一震。

王府還真是爭奇鬥豔,樣樣不缺啊!

其餘眾人的唇角略微勾起唇角冷冷旁觀,方才的荀夫人唇角的笑容更勝。

陰茉璃側身,她櫻唇輕抿,眸中似有若無的含着一絲媚笑,未開口已讓眾人心中一凜,她如此的淡然自若,底氣究竟從何處而來?

「今兒清晨王妃身邊的紫月剛送來了一盅燕窩到蘭沁閣,味道甚是不錯,好像王爺還把碧兒給叫到書房去說了番話,碧兒……」說著,她側目瞥了眼身邊的碧兒,碧兒雖膽小,可也明白主子話里的意思,她深吸口氣,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地道:「王爺問奴婢可曾親眼瞧着娘娘用了膳,若是那燕窩不好,就不勞煩王妃多操心了,王爺親自遣人做了送來即可,娘娘只安心養身子,待身子痊癒後再和王府里的人走動。」

碧兒膽怯,說話聲音並不太高,卻也說的甚合暄王藍凌漠的性子,所有人緊咬着銀牙聽完,生生地想將面前絕美的女人給撕碎。

陰茉璃神情自若地低頭,她輕撫着**的指甲上塗抹的**丹寇,朝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小慧瞥了眼,眉尖微蹙,聲音清冷:「既然是我房裡的婢女,就不擾了諸位姐妹的雅興了……」眼色一抹,她皺眉輕斥:「還愣着做什麼,難道還讓我扶着她回去嗎?」

碧兒渾身一震,忙怯生生地上前,欲扶着小慧站起。

「且慢!」那青碧色裙衫女子沉聲上前兩步,擰了眉心,橫在兩個婢女和陰茉璃的中間,唇角有一抹涼薄的淡笑:「娘娘方才也說了,您的身子尚未痊癒,這婢子竟敢偷主子的東西,既然被荀夫人給抓到了,就不勞煩娘娘發落了!」

好機靈的女人!

陰茉璃清波流轉,冷冽的眸子比冰雪更冷:「荀夫人若真想**婢女,大可以到我的蘭沁閣悉心**,可如今你一再逼問,這王府內務難道還要夫人來上下疏通和打理不成?」

沈薔被她如利劍的眸子生生刺得渾身一震,一張靈秀逼人的面容頓時煞白,只勉強勾起唇角一笑:「娘娘說笑了,王府除了王爺,自然是王妃說了算。」

裙裾微動,沈薔的繡鞋退回幾步,凝眉默然盯着石桌上的茶盞。

陰茉璃如清泉般靈動的美眸掃了一圈在場眾人,卻讓眾人渾身不寒而慄,她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容,掠過眾人:「叨擾了眾姐妹的雅興,我這就帶着婢子回去,眾位請便。」

說完,她微卷的羽睫輕顫,眼瞼淡淡的妃色掃過,匆匆瞥了眼旁邊的兩個婢子,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了滿亭子縈繞不散的茉莉清香。

「妹妹,以後還是謹慎些好,別以為在王爺面前賣弄一下就能有肆無恐了,看到沒,今兒長見識了吧?」荀夫人瞧着陰茉璃走遠了,慵懶地站起身來,伸出手指來瞧了瞧十指上塗抹的鮮紅透亮的蔻丹,冷笑着瞥了眼神色淡然的沈薔,扶着旁邊王嬤嬤的手,邊走邊搖晃着纖細的腰肢,滿臉堆着輕蔑之色:「飛上枝頭的多了,可自己是麻雀還是鳳凰,竟然還不自知,哼,真是可笑!」

握着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低頭盯着泛白的指骨,沈薔緊咬着唇,血腥味瞬間充斥着她整個大腦,她的頭微微眩暈,爭了這麼久,鬥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拉攏來了心氣高傲的荀夫人,卻不想竟然這麼快就功虧一簣。

「夫人,奴婢去把紫月喚來……」身旁侍女裙裾微動,琥珀色的眸子狠狠地剜了眼荀氏離開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道。

伸出美瓷般的手赫然揮了下,沈薔緊抿了唇,眉宇間黑氣暗沉:「王妃不過是想坐山觀虎鬥,喚來紫月也無濟於事,我本想趁機拉攏荀氏徹底和我一條線,只是沒想到,這個側妃竟然這樣厲害……」

她紅唇緊咬,眸光幽怨地望着不遠處清泉環繞的蘭沁閣。

清泉細流,花香縈繞,明媚的陽光灑照而下,各處都似鋪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碧兒扶着雙膝跪着酸軟的小慧緊隨在陰茉璃的身後,穿過鵝卵石鋪就的林蔭小道,清風和緩的拂過,陰茉璃伸手隨意地從三千青絲中抽出斜插入鬢的一朵妃色盛開簪花,目光盈盈地望着前方,只是纖細的玉指卻緩緩的撕着一瓣瓣的花。

清風掃過,花瓣被捲起似花雨一般飄然落下。

小慧緊張地抬起頭來瞅着她,卻看不清她此刻什麼表情,只是看着她修長纖弱的身影像迎風盛開的百合。

輕捏了下小慧的手臂,一直低着頭的碧兒眼色一抹,小慧也忙低垂下頭,不敢隨意揣摩主子的心事。

卻不料陰茉璃猝然收住了腳步,她神色淡然地轉過身來,唇角雖有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只是眸子里卻冰寒至極:「花開得再艷也有凋零的一天,更何況這踩在腳下的鵝卵石,絲毫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小慧的心驀地一收,凄惶地跪在地上,身子戰慄顫抖:「奴婢知罪,以後定當在娘娘身邊細心服侍,不敢再到處亂跑。」

陰茉璃卻沒瞥向她,鳳眸掠過,她清冷地瞧着忙屈膝跪下的碧兒:「你呢?」

碧兒嚇得忙垂下頭,她神色慌亂,再抬起下頜時早已羽睫濡濕,緊咬着唇抽噎着道:「娘娘不嫌棄我們出身低賤,和幾位夫人爭執也要護着奴婢們,奴婢定當悉心服侍娘娘。」

陰茉璃一雙美眸瞥了眼遠處已然人去空落的涼亭,清波流轉,她淡淡道:「起來吧。」

兩個婢女緊隨在她身後回到蘭沁閣,她剛推門走進,就感覺氣息變得頓時凝重起來。

本欲坐在桌前休息片刻,卻不想碧兒腳步一滯,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輕聲道:「娘娘——」

她拂一甩開碧兒的拉扯,見碧兒臉色蒼白的望着旁邊的緊閉的窗欞,旁邊臉頰紅腫的小慧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頓時也是凄惶不已,嚇得雙腿打顫,險些又跪了下去。

「下去吧。」陰茉璃冷然地揮了下手,兩個婢女忙顫顫巍巍的福了下身,退了出去。

鼻尖縈繞的猶是那一股淡淡的清香,側身望着靜立在窗前的那一抹身影,她猶疑地端着茶盞走過去,一束陽光透過窗欞的空隙灑照在他邪魅的臉上,他純黑的眸半眯着,目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什麼情緒。

端着茶盞的玉手驀地一顫,他剛握緊她手臂的力道稍減了一分,她美眸流轉,似笑非笑的抬起下頜,迎上他那一汪深澈不見底的黑潭,緊抿着妃色菱唇,神色淡然。

他的眸底閃過一絲探究的神色,輕捏着她的下頜,眸中似有玩味的笑意,卻只是一瞬,立時充斥着涼薄的怒意:「你的膽子不小啊!」

「若非如此,王爺怎會留我性命?」她直視着他黑眸,沒有絲毫的畏懼,若是只憑這絕色的臉蛋兒就想在王府中立足,那他可真不缺這些花瓶,更何況她本就是件讓他生恨的「禮物」,若空有拂柳美貌,早已被他棄之不顧,又何必將王妃的燕窩送來給她,還特意問了侍女她的近況。

他緊緊地盯着她的美眸,在她冷冽如霜的眸中看到了堅定的決心,他忽而鬆開了她的下頜,隨手端過她手中的茶盞來,攬臂輕摟着她纖細的腰肢,朗笑着走到桌前坐下,讓她坐在他的腿上:「愛妃果真是本王的愛寵,本王真是好福氣!」

「王爺既然知道了我欺負了你的夫人們,難道也不生氣嗎?」她的唇角淺淡勾起,笑容卻如暗夜曇花,嫵媚妖嬈:「我袒護婢女,王爺是否也在袒護茉璃?」

她剛回來就見他神色深沉而陰霾,王府里的事哪有能逃得過他的,自然心中瞭然。

藍凌漠眸底冷冽一閃,緊握着她瑩玉般的柔夷,陰茉璃心驀地一收,微卷的羽睫輕垂,卻聽到他聲音森寒清冷:「本王面前,最好收起你那些心計,這樣才能活得長久。」

她心下已經如火焚燃,卻是極力忍着怒意,緩緩抬起眼瞼凝視他,藍凌漠瞳孔驟然一縮,但見她一雙美眸清澈見底,冽灧如水,似能望到她嬌潤純美的心底去,他心頭的怒氣也頓時煙消雲散,聲音和緩:「你的心計並不算重……」鬆開她的柔夷,他話鋒一轉,目光清冽:「比本王更是望塵莫及。」

陰茉璃瞅着他面容冷寒如霜,緊咬了下唇,不由得惶恐不已,忙屈膝跪在他面前,「茉璃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如今只想自保而已。」

她輕聲抽噎,藍凌漠微微一怔,他劍眉微蹙,倒抽一口涼氣,眸中的森冷緩緩褪去,陰茉璃跪伏於地,故作不曉,緊咬了妃色櫻唇,只低聲道:「王爺明鑒。」

藍凌漠久久沒有言語,房間本就靜到了極點,如今只能聽到她輕微的抽噎聲,伴着縈繞的茉莉清香,沁人心脾。

他終是不忍,嘆息了一聲,聲音輕微卻有一抹滿足感,伸出食指來輕挑起她的下頜,她澄凈的眸中蓄滿了晶瑩的淚,卻淚凝於睫,將落未落,像一柄鋒利的劍刺入他的心臟般,生生地抽痛了一下。

他動容地伸手攬着她的纖腰坐在腿上,輕撫着她清麗的面容,略帶慍怒更是憐惜的緩聲道:「她們那邊,本王會替你做主,只是王妃那裡……」

陰茉璃忙伸出青蔥玉指壓在他的薄唇上,含情凝睇地緊抿了下唇:「茉璃自當遵從王妃教導,豈敢在王妃面前說半句不敬的話。」

藍凌墨甚為驚詫地凝視她片刻,溫柔地撫着她鬢角的碎發,輕嘆道:「你究竟是怎樣的女人……」

她輕柔如細柳般伏在他的胸前,淚水凄然滑落面頰,嘀嗒一聲滾熱的濺落在他緩緩收緊的手背上,他忙側首為她溫柔拂去淚水,沉聲笑道:「也許只是第一個讓本王動情的女人。」

心頭猝然一緊,臉上卻還是茫然地瞅着他,他寵溺地蜻蜓點水一般用冰涼的雙唇親吻着她臉頰的淚水,凝視着她,但見她鬢間斜插的海藍色簪子輕垂的流蘇,隨着她輕輕地抽噎搖晃在她白膩如雪的皓頸上,陽光正好折射過來,那藍色傾瀉的光芒熠熠明亮,她美得仿若是畫中神女驚艷脫俗,奪人心魄。

喉結錯動,他的手心滾燙,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更加重了一分,剛想將她打橫抱起,卻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嬌怯的喚聲:「王爺,王妃身子不爽,請您過去瞧瞧。」

藍凌漠眸中的**未及全褪,不耐煩地側首低吼了聲:「太醫都是白養的嗎?」

外面的人剛想說些什麼,卻又生生地憋了回去,陰茉璃從他的腿上站起身來,含笑凝視着他,溫婉一笑,眉目清冽如水:「王爺方才還讓茉璃聽從王妃吩咐,若王妃知道是茉璃霸佔着王爺,不讓過去探病,那茉璃豈不是要和王妃傷了和氣不成?」

藍凌漠撫着她的青絲輕輕一笑,眸中浮躁之意稍稍淡褪,面容上更是說不出的寵溺體貼,恰似窗外和煦的陽光伴着淡淡的花香:「你果真不是尋常女子。」他在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在她的耳邊輕輕吐氣,溫熱**:「若是可以,本王會好好寵你。」

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茉璃多謝王爺再造之恩。」

他鬆開了她的手臂,終究是別過臉去,走到了房門口,卻又轉過身來,她清冽的眸子柔笑着凝視着他,卻見他眸中似有沉黯的痛楚,又有糾結的不舍,如銀針扎入心臟,猛地生疼。

吱嘎一聲打開房門,他再沒有回頭,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蘭沁閣。

抬起纖細白膩的玉指擦拭掉眼角的淚痕,陰茉璃眸中凄婉的目光漸漸變得涼薄,安靜地走到菱花鏡前,望着那暈黃的鏡中那一抹絕美卻如罌粟綻放的笑容,她的目光漸漸變得清冽,直至凌厲。

沉沉午睡後,陰茉莉伸出蔥白的玉手撩起紗幔,望着陽光透過窗欞透射進來的金色,她剎那間竟披散着三千青絲,愣愣地出神。

房間里寂靜無聲,她瞥目瞧了眼案几上紫色寶鼎,裊裊的白煙徐徐升起,她輕輕吸氣,這本是極好的安息香,怪道她睡得這樣沉穩。

陽光透過窗隙漸漸西移,她穿了金縷繡鞋款步走到窗前的妝奩坐下,那金色日影照在鏡奩的金絲鉗珠雲鳳簪,手指拿起斜插入鬢,越發顯得氣質清雅高貴。

抬起眼瞼來盯着雕花木窗上的精巧花樣,恍惚回過神來,才發覺眼睛略顯酸澀。

她方轉過身來想喚一聲,卻見房門已吱嘎一聲被人推開,她又收回目光,卻無意中瞥見那雪白極薄的窗紗朝里鼓起,像是孩童持着摺扇玩鬧的亂扇,她峨眉微蹙,目光猶疑地望着走來的侍女:「外面可是起風了?」

小慧低聲應了聲,聲音輕若耳語,她端着托盤放在桌子上,垂首佇立在桌前,眉頭緊擰,雙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袖,不敢抬起頭去看她。

陰茉璃只作未瞧見,她從旁邊紫色錦盒中取了一隻精緻小巧的青花瓷瓶,擱在了鑲着紫色寶玉的菱花鏡前,唇角有一抹輕柔的笑容綻開,她垂下羽睫伸手拔開了塞子,倒了一粒藥丸在手中。

側臉淡掃了一眼戰慄着杵着的小慧,她朱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過來。」

小慧愣怔了下,忙緊抿了唇,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疼,她硬着頭皮走到陰茉璃的面前,垂首恭敬地說道:「娘娘有何吩咐?」

纖細的手指輕輕捻起那雪色的藥丸,陰茉璃只瞧了一眼,隨即放在掌心托着舉到香肩處,她肌膚如冰似雪,那藥丸在她手中竟似雪玉般的珠子一般熠熠生輝。

「奴婢……不懂娘娘是何意?」小慧緊咬着唇,小臉兒嚇得紅一陣白一陣,雙腿隱隱打顫,聲音細不可聞。

陰茉璃似漫不經心的轉過身來,發間的金步搖本垂着極長的流蘇,她方微動,流蘇隨之輕搖,聲音清脆悅耳。

隨手抓着小慧的手,她將藥丸倒在小慧掌心,瞥了眼小慧驚詫的眸子,和她略顯紅腫的臉蛋兒,陰茉璃眸底清冽如水:「吃了吧,對你身子沒壞處。」

小慧緊咬着唇,恍然回過神來,望着她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卻是心底一陣潮熱,忙捧了藥丸跪在地上,喑啞着聲音說道:「娘娘非但不責罰奴婢,還賞給奴婢藥丸,奴婢……」

「我非善類,你不必言謝。」陰茉璃幽幽打斷她的話,似笑非笑,並不瞥目瞧她,隨手將那瓷瓶放在錦盒中放回原位,她慵懶地垂下羽睫,眉若遠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起來吧。」

小慧卻跪在地上只是抽噎,聲音越來越大,擾得陰茉璃眉尖一蹙,眸中閃過尖銳的暗光:「你且回去休息,我若有事就喚碧兒進來服侍。」

眼角餘光掃過小慧的面頰,「砰」地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陰茉璃的心底,她略顯錯愕地盯着小慧的臉。

「碧兒被王爺叫去給娘娘準備晚膳……暫時不能過來……」小慧手指漸漸收緊,握得手中的藥丸都要捏碎,像是在拚命的掩飾着什麼,聲音越來越嘶啞,身子顫抖得愈發厲害,「奴婢也想多伺候娘娘一會兒,希望娘娘能成全……」

「先吃了葯再說……」陰茉璃目光滑落至她的粉拳,警惕地斥道,她睡了大約兩個時辰,小慧本就膽子小,而這段時間被喚去訓斥幾句,應該也是有足夠時間的,「幾位夫人又找你麻煩了……還是王妃把你叫過去了?」

小慧張開乾澀的雙唇,將那藥丸放在口中,用衣袖胡亂地抹了把眼淚,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像是在剋制着即將爆發的情緒,卻又隱忍着只是垂淚:「奴婢沒被叫過去……娘娘恕罪,奴婢失禮了。」

陰茉璃側首瞥了眼桌上的茶盞,神色稍緩,半是漫然半是憐惜的道:「那葯是極苦的,你吃些茶水糕點緩一下嘴,私下若是沒人在的話,你也別總是下跪,我本沒那麼高的身份。」

「茶水……」小慧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淚眼模糊的瞅着那桌子上放着的朱紅底子托盤,上面矇著一層粉色挑金軟紗,那樣精緻高貴的物什,如今看去,卻刺得人眼睛辣疼,眸中頓時閃過一絲驚痛之色,小慧轉過身來,忙跪爬着到陰茉璃的腳邊,雙手緊抓着她的柔夷,滿臉悲痛之色,凄然開口:「娘娘,你是側妃,是暄王府的側妃娘娘啊!」

情難自禁的盯着陰茉璃清泉般澄凈的眸子,她失態的痛哭失聲。

陰茉璃眉頭緊蹙,她秀眉一挑,手腕被小慧抓得死緊,卻忍住了緊抿着唇。

卻不想小慧兩眼瞪大的望着她,口中還是嘶啞着哭喊:「側妃娘娘,你已經是暄王府的側妃了啊!」

她被小慧抓得倒抽一口涼氣,漠然低吼一聲,「小慧,你弄疼我了,撒手!」

小慧身子微微一震,誠惶誠恐地收回手來:「奴婢該死。」

「起來吧。」陰茉璃瞥了她一眼紅腫的面頰,終是不忍,盈然淺笑地伸出手來,她指尖清涼如雪,聲音卻溫柔動聽,像是山澗流下的清泉一般沁人心脾,「你也別總惦記着涼亭里那件事,我雖是側妃,可自己並沒有當回事,若是幾位夫人再為難於你,我也不會順了她們的意。」

末了,淡香的空氣中留下她清冷淡然的最後一句話,小慧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顫抖得厲害,猝然抬起頭來,迎上她如水晶般透明的眸子,小慧驚慟,再難抑住內心的堅持,滿臉凄楚:「娘娘,奴婢只是替您不值,替您喊冤,上天真的不公啊!」

「我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陰茉璃的淡掃嫣紅的眼皮突突直跳,她臉色煞白地盯着小慧,心裏惶惶不安。

「娘娘已是王爺的側妃,奴婢想不通……王妃為何還要娘娘代替她的妹妹入宮,即便是做了主子,可宮中多怨婦,很多更是莫名死去……」小慧緊抓着陰茉璃漸漸冰涼的手,痛哭哀嚎:「娘娘,你的命好苦,真的好苦啊……」

腦中轟隆一聲如雷聲炸響,陰茉璃纖弱的身影微微輕顫,像寶鼎中裊裊升起那抹白煙,稍緩就會消散。

至始至終,她不過還是男人利用的工具,唇角緩緩勾起的笑容嫵媚嫣然,像極了盛開的罌粟花,她雙唇慘白卻依舊笑得攝人心魄,卻是眸底那一抹肅殺冷冽的寒芒,隨着她眼中滾燙的淚水滑落,更加瀲灧如霜!

低頭冷冷地瞅了眼哭成淚人兒的小慧,窗外寒咧的風吹開房門,纖細白膩的玉指擦拭掉眼角的清淚,陰茉璃目光澄凈如海,聲音卻冰冷如霜:「哭什麼,為我哭喪嗎,還早着呢。」

「奴婢……」小慧的聲音驟然噎住,忙伸手胡亂地抹了眼淚,揚起一張白的仿若宣紙的臉蛋兒,她雙眼含淚,盈盈如墜,卻不敢落下眼眶,只瞅着陰茉璃冰冷的目光瞅了眼放在桌上的紅木托盤。

「這該是王妃讓送來的吧?」

陰茉璃語氣冷傲地淡挑了下峨眉,小慧盈盈含淚緊咬着唇,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卻笑了,細若扶柳的腰肢輕顫,笑容妖冶動人卻寒咧囂張。

「娘娘……」小慧伸手緊捂着唇,淚水隔着指縫滑落,卻不敢讓自己的哭聲吵到了她。

陰茉璃卻不看她,她的鳳眸澄凈如水晶,眉頭微蹙,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悲,緩步走到桌前,身上散發著冷寒的氣息,整個空氣都好像冰凍着。

她隨手掀開那粉色蓋紗,一雙柔夷似漫不經心的揚起那一襲冰藍色撒花水霧百蝶裙衫,秀目淡掃,見托盤中還放着一雪色煙水玉蘭薄紗,指腹輕柔拂過,入手絲滑如女子肌膚。

她側首瞥了眼旁邊,絲綢般墨黑的秀髮披散在肩側,映襯着那托盤右下角放置的珠釵玉墜分外奪目,如蒲扇般微卷的睫毛輕顫了下,眼前卻霎時間一片黑暗,仿若置身在冰寒徹骨的雪地里,心抽痛得厲害,前塵往事像是車輪碾過,她還有什麼能相信。

手指緊碾着托盤中放置的嫣紅精巧的玉墜珠子,瑩光如血滴子映襯着她雪膩的指腹,心漸漸變得麻木,而麻木褪去後,卻是從心底如陰府二百八十條人命嫣紅的血液般,恨意迅速蔓延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有腳步聲款步走近,貼在她散着淡淡清香的耳畔,他溫熱的氣息撩撥得她渾身**,「你可還滿意這身裝扮?」

美眸中蓄滿了幽幽的精芒,她冷然側首瞥了他一眼,「王妃親自挑選的,茉璃自然滿意。」

藍凌墨眉心微微一動,慵懶地坐在桌前,揚起緊繃的下頜來打量着她美若曇花的面容,漫然一笑,他隨意拿了一支金鑲玉步搖放在手中把玩:「你倒是鎮定,本王果真沒有看走眼。」

陰茉璃心驀地一收,美眸中神色卻未動一分,「王爺話中另藏玄機,茉璃只作未聞罷了。」

冷眼瞥了下跪在地上驚惶的侍女,藍凌漠剛轉過眸來,小慧已經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間。

藍凌漠旋風一樣的將陰茉璃攬入懷中,未及她回過神來掙脫,只聽撕拉一聲脆響,陰茉璃只覺身前一股涼風竄入,低頭看去,卻是自己的外衫已被藍凌漠給撕碎。

緊盯着她右臂上那一抹似血珠的殷紅,藍凌漠的瞳孔驟然縮緊,黯綠的幽光極力壓抑着一觸即發的憤怒,他緊握着她的柔夷,望着她那空洞卻茫然的星眸,「你的美貌和聰慧本就可以輕易俘虜一個男人的心,可是再加上這點守宮砂……駕馭九五之尊又有何難事,你本就是為帝王準備的世間極品!」

她琥珀色的眸子漸漸變得透明,指尖卻冰涼刺骨,他很想抓住她一絲絲的情緒,最後卻還是恢復了那一雙清冽如水的眼瞳。

「就是這雙冷漠的眼睛,本王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親王,如何敢和盧王聯合陷害陰家,自然有人暗中相助,你是個聰明人,如果不是那個人的話,你的父親就不會死,家族還是一樣的繁盛,燃起你眼中憤怒的火焰,像毒蛇一樣纏着他,將他精血吸盡,為你的父母報仇雪恨。」

望着藍凌漠妖冶冰冷的俊顏,陰茉璃輕點下頭,甚而連鬢間步搖的碎細瓔珞都未晃動一絲,她清涼如雪的雙唇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吻,冷冽的目光旋即落在自己臂間那抹殷紅上,聲音空靈仿若天籟回蕩在空氣中:「我不會讓自己失望。」

水藍色的紗裙似水波流動,輕盈無風自舞。

很久以後拜倒在她裙下的藍凌漠不顧王府安危,隻身踏入那陷阱重重的冷宮,眼前回蕩的不過是她清涼如雪的一句話:「我不會讓自己失望。」

險境叢生,卻難止他傾慕的痴狂。

風狂肆地颳了整整一下午,天色晦暗,到了黃昏時分,終於下起了雨,像是從天而降刺落的細密銀針,滴在青色廊檐上嘩嘩作響,翌日清晨,屋外已經煙霧繚繞。

苑中的青石磚上像是瓢潑的冷水,濕的能沒過繡鞋的底子。

小慧忙端着廊下放置的一盆水仙進來,風吹着雨水打**她的裙衫,那水仙花瓣上也瑩瑩有些許的水珠,忙關了房門走進來,將花盆放在了窗欞下的妝奩旁。

望着坐在妝奩前清冽高貴的女子,小慧來不及擦拭臉上的水珠,驚嘆地睜大了眸子,喃喃道:「娘娘……好美!」

陰茉莉清波盈盈一繞,青蔥玉手輕撫上梳成的繁複凌雲髻,發間共插了兩支雪色海棠簪,外加兩支累金絲步搖,那極長的流蘇垂到優雅雪潤的脖頸,綴着的鴿子血寶玉襯着她白皙的肌膚,清雅高貴,雍容大方。

她身披一襲冰藍色撒花水霧百蝶裙,站起身來款步走到了房間**站定,雙臂攤平,一雙美眸靈動剔透,卻帶着漫然慵懶的冷笑,碧兒忙蹲下身來為她將裙擺整理好,方動一下,那鳳尾裙擺上綉着的百蝶恰似旋舞般美麗動人。

眼尾淡淡的妃色掃過,側首瞥了眼放在妝奩旁的水仙,金步搖颯颯作響,她卻凝視着那花瓣上晶瑩的水珠,越看越發襯得它嬌艷奪目,「拿這個進來做什麼?」

她朱唇輕啟,聲音卻清冷彌怒,小慧本正望着她出神,方緩過神來,忙說道:「王妃交待的,說是水仙清雅高貴,娘娘帶着入宮,自然也能沾沾清氣。」

「扔出去!」陰茉璃秀眉一挑,揚袖冷然斥道,小慧嚇得忙彎腰去搬,只是剛要走出房門,卻聽到身後一聲柔媚卻更清冽的聲音傳來:「既然這兒也是她的地方,留着也一樣,放下吧。」

小慧嚇了一跳,緊蹙着眉心,猶疑地看了眼碧兒一眼,忙怯生生地又放回了原位。

陰茉璃倨傲的剜了一眼那水仙,沒想到還未見到暄王妃,竟然接連背後放了幾次冷箭,讓她帶着水仙入宮,何不直接說她本就是污穢的身子,不配進那深宮!

她雖被招納入宮,可儀仗並沒有想像中的華麗奢侈,房門打開的時候,苑中已被金色的陽光鋪灑了一地,陰茉璃琥珀色的如水晶般的眸子淡掃了眼旁邊攙扶着的侍女,朱唇輕啟,她清波盈繞,如春雨灑落湖面掀起的漣漪:「你們兩個可是想通了嗎?」

兩個身着同色粉衫的少女輕點了下頭,目光卻鄭重而堅定。

再不濟,暄王妃到底是把兩個侍女撥給她入宮使喚,她深邃如海水般的明眸溢出一抹苦笑,只是手指卻重重地握了兩個侍女一把。

「走吧。」她莞爾勾起一抹淺笑,目光清澈而堅定。

府門口早已烏壓壓站滿了人,她款步走出王府,猶如碧波仙子一般傾城絕色,在場所有人瞧見她的一刻,怔然只剩下深深的驚嘆聲。

她微卷黝黑的羽睫仿若蝶翼般輕顫,冰肌玉膚晶瑩剔透,一襲冰藍色的紗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她清冽如水的眸子竟彷彿荔枝一般滴出水來。她眼波流轉,靜靜地落在藍凌漠身上,顧盼中,清雅絕倫,冶艷入骨,!

她如蒲扇的羽睫輕垂,櫻唇輕翹,聲音仿若天籟縈繞在空氣中:「拜別王爺。」身子微側,她一雙秋水剪了的清眸瞥了眼藍凌漠旁邊站着的盛裝美婦,沒想到只見了一面,卻已飽嘗凌苦:「拜別王妃。」

眼尾淡淡的妃色掠過暄王妃望着她時那一抹驚詫的目光,她嫵媚一笑,暄王妃頓時臉色煞白,身子微微一震,「日後你便是娘娘,我見你還要行禮,就不必過謙了。」

她雙唇蠕動,還未開口,卻見暄王妃身邊一個明眸少女驚羨地朝着衝著她輕笑,澄澈秋眸閃爍着亮光:「姐姐說的不對,她竟比那畫像更美……」

「雯月,閉嘴!」暄王妃像是被踩到了痛處,淡掃了一眼旁邊的少女,冰涼的手指緊握着她的柔夷,卻還是高傲的挺直了身子,她是王妃,是該有這樣震懾的氣勢。

雯月輕吐了下舌頭,眼神卻還是緊緊地凝視着陰茉璃,微微側首,這抹純真的目光撞進陰茉璃的眼帘時,她的心竟微微疼惜,曾幾何時,她也曾用過這樣的目光看這個世界,但是傾塌也只是瞬間。

她看到暄王妃身後那幾個盛裝美人羨慕更嫉恨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刀剜着她的心,原來還是會痛,她的手指漸漸在身側收緊,並不做聲。

暄王妃轉頭瞅了眼那等着的宮娥太監,忙轉過頭來柔聲喚了句:「王爺,時辰不早了,還是……」

像是被魚刺生生卡在喉嚨里,暄王妃緊抿了唇,臉色煞白地望着面前的男子,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面前清麗柔婉的女子身上,深邃的黑眸似古井望不到底,只是周圍所有的一切竟難入他的心緒,一抹眸光盡融化在她清冽的眸中。

陰茉璃羽睫微垂,裙裾微動,她依依福身,「茉璃告退。」

說完轉過身來,明媚的陽光照在她絕美的面容上,清風拂過,一抹淡淡的茉莉香徐徐拂過,待藍凌漠回過神來,儀仗已然走出百米之遙。

清風捲起他身上深藍色的錦袍,俊逸頎長的身影翩然若仙,他神色淡然地望着那遠走的宮人,和那華貴的馬車,他始終沒有告訴她,今日身上的裙衫是他親自為她挑選的,那些飾物也都是他選的。

一抹玫瑰清香縈繞在鼻尖,藍凌漠神色淡然地瞥了身側一眼,沈薔怯生生地後退一步,唇角卻努力保持一抹柔媚的笑:「妾身在琴韻閣做好了王爺最愛喝的蓮葉羹,如今過去溫熱正……」

旁邊的美人正嫉妒她心思縝密,瞅着空隙來巴結藍凌漠,卻不料藍凌漠黯綠的眸子迸發出幽寒的精芒:「退下,本王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身子猝然一顫,沈薔像是全身被扒光了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她緊咬着朱唇退後兩步,聲音喑啞顫抖:「是,王爺。」

她的又一把賭注連同最後一抹自尊,也被那刺骨的鄙夷目光給封殺了。

臉色慘白如雪的緊抿了唇退到了人群中,她甚而能瞧見暄王妃那一閃即逝的怒火!

眾百姓早已散去,暄王妃高傲的領了眾人回府,藍凌漠卻孤傲的一人站在了府門外,他默然低垂下頭,從懷中摸出一支雪玉簪子,那瑩白的光芒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疼了眼睛,他卻還不舍的輕柔撫摸着。

安神香的白煙繚繞在她的房間,他望着她清雅絕倫的面容,眼前卻閃過暄王妃跪地哭訴的景象,太后欲讓皇帝納選四位佳人充盈後宮,皇帝卻讓在幾個親王中選正妃的姊妹入宮,一來也能讓眾妃的身份齊平,二來也能促進眾人關係的親昵。

他聽了以後卻倒抽一口冷氣,皇帝這樣做,實則是想讓正妃牽制親王,若親王有心悖逆皇帝,正妃第一個跳出來維護母家的地位。

正好暄王妃不願她心有所屬的妹妹嫁到深宮,想偷梁換柱另選她人,可世上佳麗萬千,只憑一幅畫像就能讓皇帝心動的女人又有幾個,他想到了她,她的美貌和聰慧讓他心動,而她寒咧冷傲的性格又令他深思,她心底那一抹螢螢之火的恨意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決勝,靠近皇帝,她絕不會動心,只會讓那熊熊烈火燒得更猛更烈,更重要的是……她臂上那一枚嫣紅的守宮砂,讓她踏入皇宮更穩勝了一步。

他讓她昏睡了兩日,卻不讓身邊的侍女如實相告,他守候在她的蘭沁閣整整兩日,最後卻只拔下她發間的一支雪玉簪留作紀念。

瞳孔中充斥着猩紅的淚光,他輕嘆了聲,三日了,他不曾合眼。

藍晟宇!藍凌漠的眼眸黯綠而深邃,從骨髓中滲出來的恨意讓他渾身緊繃,當年血洗昭華殿的仇恨,我要你們母子百倍來償還!

心臟猝然一陣抽搐!

那抹清冽如水的眸子又一次閃過他的眼前,陰茉璃……他甚而都沒有時間去思考,直到無數個深夜徘徊不去的只是她那一抹清麗的倩影,他才悔恨時光不能倒回。

時至酉時才到了皇宮,碧兒伸手撩起窗帷向外瞥去,不由驚喜的叫道:「娘娘快看,這裡好美啊!」

陰茉璃秀目瞥了眼紅牆琉璃瓦的宮牆,晚霞的餘暉灑照在上面,像是渡了層金色的光芒,心底驀地一緊,果然是天子宮闈,到底是肅穆莊嚴。

深深吸了口氣,她淡淡地說了聲:「路上交待你們的話,許是都忘了嗎?」

兩個侍女聽了,忙縮回手來,低垂下頭:「奴婢失言。」

此次入宮本是普通納妃,因為四人身份特殊,並沒有依禮走偏門旋逸門,而是破例走了迎皇后的朝鳳門。

皇宮內城自朝鳳門行走路線便宮門大開,御林軍整齊肅然的侍立兩側,又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辰,馬車外便有尖細的聲音傳來,陰茉璃雙手緊握了下,她長舒了口氣,任由兩個侍女攙扶着下來馬車。

其他三位新主也早在一盞茶前就朝着各自的宮殿去了,逶迤曳地的裙衫滑過漢白玉的台階,外籠的薄紗飄逸輕盈,金光瀲灧的晚霞撲在上面,越發顯得奢華高貴。

站在朱壁宮牆的殿宇前,她幽深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慵懶的笑意,妃色的菱唇輕啟,聲音空靈仿若天籟,卻又似冰雪般清涼:「棲鸞殿。」

她心中冷笑,這裡就是她日後要待着的地方了,心底驟然刺痛,她微微閉合蒲扇般的羽睫,卻聽到朱漆大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再睜開眼瞼時,一雙美眸已然流光瀲灧,清冷地瞥了眼遠處滿是飛檐琉璃的宮瓦,她收回目光,裙裾曳過朱紅的門檻,她慵懶的半眯着美眸,一掃垂手侍立在殿門兩側的粉衫宮裝侍女及藍衣內侍,所有人忙屈膝跪在地上,齊呼:「恭迎娘娘。」

陰茉璃只微微頷首,卻並不言語,為首的一侍女見狀,忙給眾人使了眼色,讓都站起身來。

撇目淡掃了一圈這殿宇,雖不甚偏僻,卻也並不太奢侈華貴,倒是正殿的廊前栽種了一些極盡怒放的芍藥,遠遠瞧去,仿若花海,讓人心曠神怡,極是喜愛。

她側首瞥了眼為首的侍女,目光清冽如水:「誰安排的?」

那掌事侍女忙上前一步,沉吟一下,方恭謹回道:「皇上前兒下旨,四位主子剛入宮,太后特意將栽種最後的芍藥賞賜各位新主……」

纖纖素手猝然揚起,侍女忙緊抿櫻唇,垂首不語。陰茉璃秀眉微蹙,太后這樣做,表面是為這四個新主添些喜氣,卻又在刻意為宮中嬪妃做表率,芍藥再艷,終有敗落之時,唇角似噙着一抹淡笑,卻任由侍女將她攙扶着進了大殿,她端坐在軟榻上,一雙金絲綉碎杏花的繡鞋踏在厚達數寸的地毯腳踏上,柔軟輕柔,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欞稀疏照進一束束金光,照在烏黑如鏡的地面上,只瞧見內侍宮女大氣不敢亂出一下,只是垂首侍立,陰茉璃心中冷笑,果真猜不透主子心性,最能給他們無形的震懾。

小慧和碧兒也隨了眾人規矩的侍立兩側,並不敢抬頭窺探她半分,倒是掌事侍女忙端茶過來,輕放在陰茉璃旁邊的烏漆明亮的案几上,「棲鸞殿掌事侍女妍惜見過璃嬪娘娘,請娘娘用茶。」

她被冊封璃嬪,聽小慧提起,是暄王呈給皇帝看的畫像上她的名字裡帶個璃字,皇帝順口就讓內務府給擬了聖旨,尹薇璃,她心裏漠然的想,皇帝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絕對想不到她的真實身份。

左手輕柔的掀開茶蓋,便有一陣裊裊的輕煙飄散而出,徐徐的散入空氣中,消失不見。她輕抿了口茶水,清冷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打了個圈,儼然一副冰雪之姿的美人:「日後若在本宮這裡當差,卻生出二心,別怪本宮不留情面,都懂了嗎?」

聲音似寒劍直插眾人心臟,不乏臉色頓時慘白者,最後只跪伏於地,齊道:「奴才定當為娘娘唯命是從,絕無二心。」

陰茉璃一雙美眸慵懶疲倦的半垂下羽睫,隨意地輕揚了下手,所有人忙退了出去,小慧和碧兒也跟着侍女到下房先行安置,倒是妍惜留在陰茉璃身畔,軟語說道:「娘娘若是累了,奴婢就先服侍娘娘休息可好?」

睜開眼瞼,陰茉璃略顯疑惑地望了眼妍惜:「入宮不參見皇上,於情合理嗎?」

妍惜唇角微揚,輕柔回道:「晚膳時分皇上安排四位主子到永和宮用膳,到時自可見到皇上,娘娘先休息片刻,奴婢自會安排妥當。」

聞言陰茉璃紅唇漾起一抹淡笑,妍惜果真不愧為掌事侍女,不僅人長得靈氣逼人,更是伶俐可靠,沒等陰茉璃接着要問起皇后,妍惜已然回道:「皇后體恤四位主子剛入宮,特吩咐主子五日後再去請安,至於太后那邊,這兩年都鮮少安排眾妃同去請安,太后經常到佛堂誦經,極為喜靜。」

陰茉璃淡然地收回目光,微微頷首,便被妍惜攙扶着入了內室,拂一撩開碧若湖水的輕紗帷幔,便有一陣淡淡的清香撲入鼻尖,甚是沁人心脾。

內室布置清雅,雕花木床前一鎏金鳳凰銜丹珠的紗燈亦燃着如霧似幻的柔光,很是清幽別緻。

陰茉璃伸手輕按了按妍惜的手背,唇角似笑非笑:「你在宮中有幾年的光景了?」

妍惜眼瞼微抬,觸到她一雙澄凈的美眸時,忙垂首,「奴婢入宮已有十年,先前在浣衣房做事,太后見奴婢手腳還算勤快,就被撥到身邊侍奉茶水,太后要虔心禮佛,身邊隨侍婢女不需太多,內務府便指了奴婢過來。」

如霧的燈光照在她絕美的臉上,陰茉璃隨手從鬢間取下一支鳳凰銜海棠的步搖,放在妍惜的手中,曲指緊扣:「你在我面前不必太過拘禮,日後我在宮中還要你多操勞,麻煩你了。」

妍惜面色頓時煞白,忙屈膝就要跪下,「侍奉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娘娘如此便是折煞了奴婢,奴婢……」

陰茉璃美眸輕眯,眸光清冷疏離,妍惜頓覺失言,忙恭謹收了,輕聲退下。

如墨潑灑在天幕上,抬頭望去,皎潔的月光散着瑩白的光輝鋪灑而下,方回過神來,只覺眼前噌然一亮,永和宮的燈籠從殿外便已漸次點亮開來。蓮步款款的走在湖心迴廊下,左右湖面上如霧似幻的雨荷,仿若粉衫的美人靜坐湖面,燈光照耀下,映得湖中波光柔美瀲灧,夜風輕輕一噓,夾帶着水汽的清香撲鼻而來,前面自有兩個侍女擎着琉璃宮燈走在前方,照亮了裙裾精繡的簇簇杏花,拂一晃動裙擺,輕柔如杏花雨的花瓣零落裙裾,遠遠瞧去,煞是美麗。

腳步踏上漢白玉石階的片刻,她絕美的容顏依舊是清冷疏離的神色,身姿輕盈的走進奢華莊重的大殿,旁邊只隨侍了妍惜一人,剛一進去,清涼淡香的龍誕香便已撲鼻而來。

陰茉璃秀目淡掃,瞅見有兩個容顏嬌美的美人依禮席地而坐,卻皆是坐在次下首的位置。

她裙裾微動,剛要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卻聽到一個微顫的女音聲細如蚊:「嬪妾見過璃嬪娘娘。」

陰茉璃狐疑地瞥目看向她,琉璃宮燈照耀下,她身着一襲粉色煙紗碎花裙衫,外罩一層淺綉桃花薄紗,皓頸修長,容貌秀麗端莊,拂一雙手垂在身前,舒袖含香,只是眉目間略有怯懦之意,戰慄着緊抿雙唇便要起身行禮,妍惜已聲如蚊蠅般在陰茉璃的耳畔說了句什麼,陰茉璃走上前來,輕按了下她的香肩,似笑非笑:「日後大家姐妹相待,馨貴人何必這樣客氣……」

對面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陰茉璃秀目淡掃一眼,卻並不理會,那坐着的女子嬌媚華貴,慵懶地伸出塗抹的十指鮮亮剔透的丹寇,冷聲啐了一口:「蠻子就是矯情。」

馨貴人羽睫微顫,鼻尖一酸,忙垂首緊咬着唇,手指緊絞着身前如銀如雪的絲絹,不敢抬起頭來。

陰茉璃自顧自走到位置上坐下,奢華的裙裾曳過三尺見方的如鏡地面,她蓮步款款,一看便知是大家閨秀的做派,剛輕抿了口茶水,卻見殿門口閃進一嬌媚妖嬈的身影,一頭青絲被高挽成凌雲髻,鬢間的金步搖釵環隨着她冷艷高傲的蓮步微微顫動,在白膩如雪的脖頸上划過晶瑩的弧線,馨貴人剛要起身行禮,卻冷不防瞥見方才女子眉目間譏誚的嘲意,忙恭謹低垂下頭。

陰茉璃心中暗想,這馨貴人該是四人中位分最低的才是。

剛進來的羽嬪徑自走到席位上坐下,眾人並不多語,妍惜在她出棲鸞殿前曾交代過,四位新主剛入宮,覲見皇上時,最好不要言語,免得聖駕不悅,討個沒趣兒。

正沉吟間,卻聽到殿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眾人忙斂衽跪伏於地,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猝然冷凝窒息的氣息,甚而能感覺到其他三人狂烈欣喜的心跳聲,有腳步聲徐徐靠近,天地間所有的光芒彷彿都落在那一抹紫紅色的錦袍男子身上,越走得近了,便能聞到那一抹清涼沁人的龍誕香也縈繞在鼻尖,她瞧見眼前綉着盤龍雲紋的靴尖,宮燈的光芒那樣溫暖,卻暖不了她冰涼刺骨的心房,指尖緩緩的蜷縮着,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膜在轟轟作響。

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下頜,廣袖隱隱含香,手指溫潤細膩,輕抬起她削尖的下頜,她的面容清麗絕美,他緊緊地凝視着她,眸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隱痛,旋即唇角勾起一抹邪魅柔潤的笑容,輕撫着她鬢間晃動的瓔珞,望着她清冷疏離的明眸。

在眾人欣羨嫉妒的目光中,他卻優雅的鬆開了她,轉身走到斜對面的女子身旁,順手將她攬在懷中,淡雅如霧的薄唇在齊嬪溫潤的櫻唇上蜻蜓點水般的一吻:「愛妃果真國色天香,今夜就你侍寢好了。」

齊嬪幽暗如磷火的眸中頓時如芍藥綻開,滿是欣喜得意之色,羽嬪雖然心有不甘,卻不敢在殿前失儀,只憤恨的垂首,將滿腹憤懣幽幽隱去。

馨貴人身子微顫,略顯蒼白的面容側首瞥了眼神色淡漠的陰茉璃,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似是驚奇,似是疑惑,卻聽齊嬪嬌媚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傳來:「臣妾定當好生服侍皇上。」

藍晟宇仿若極是愉悅,打橫將齊嬪抱起便朝着內殿走去,只留了身邊隨侍的趙傳智清咳了兩聲,給眾人一一做了賞賜,便讓回各宮歇息。

說完,三人便出了永和宮,只是剛踏出宮門,便聽得旁邊羽嬪譏誚的冷笑,「若不是皇后的遠房表妹,今日還能輪得到她侍寢,真當自己是鳳凰了,說到底不過是個妾室出身的賤胚子。」

聽她說完,旁邊的馨貴人渾身一凜,眸中似有不甘的如墨怒火,卻終究緊咬了下唇,不發一絲聲響,羽嬪鳳目淡掃了她一眼,眸中鄙夷之色更盛一層,轉眸瞥了眼直視她,絲毫不為所懼的陰茉璃,她斜睨了眼陰茉璃:「生得美本是福分,可在這宮闈中卻也是禍害。」

說完,搖曳着嬌美的身姿高傲離去。月光如雪瀑傾下萬丈光芒灑照朱牆琉璃瓦上,瑩光傾瀉如注,馨貴人臉色蒼白如紙,單薄的身子在月光下,像是一縷風拂過便會消散一樣,她衝著陰茉璃恭謹行禮,一雙玉手輕顫着蜷曲在輕紗軟袖中,見陰茉璃離去後,方轉身頹然離開。

回到寢宮,陰茉璃梳洗完畢後,坐在妝奩前任由妍惜梳着她如瀑的秀髮,卻不料陰茉璃清冷開口:「羽嬪倒是頗懂宮中規矩。」

妍惜手指猝然一滯,隨即回過神來,狀若閑談的貼近她些許,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庄妃娘娘同皇后協理六宮,本是鎮國將軍嫡女。」這句話雖然和陰茉璃問的大相徑庭,卻道出了後宮女人爭寵的根基所在,羽嬪想向庄妃看齊,當真嫩得很。

棲鸞殿離永和宮並不近,站在正殿門外朝着正北看去,穿過重重殿宇,仍是能清晰瞧見永和宮卷揚飛翹的殿角。

正殿偏南的一汪池水中,嫩粉的荷花清雅絢爛,偶有清風拂過,荷葉仿若裙裾微微搖晃,清香四溢,仿若置身仙境般迷醉。

鼻尖輕嗅茶盞裊裊散出的清香,妍惜秀眉微蹙,側首隔着半開的雕花木窗向里看去,只見陰茉璃慵懶的斜靠在軟榻上,撫摸着十指**的丹寇上用珍珠鑲成的梅花,她面容清冽如水,看不出絲毫的悲喜,只是略顯享受的悠閑自在。

半跪半坐在紫檀木腳踏的碧兒正輕緩的給她揉着腿,一旁案几上的鎏金鑲玉熏爐中正裊裊飄出一縷縷輕煙,飄過她的面容,越發顯得如夢似幻般出塵絕美。

裙裾無聲的曳過如鏡的地面,妍惜輕緩的將茶盞放在案几上,手指輕輕拍了下半是打盹的碧兒,碧兒一個機靈,忙起身怯懦的退到一旁,垂首侍立着。

微卷的羽睫輕輕一顫,陰茉璃星眸飛快的瞥了眼揉腿的妍惜,狀似無意地端起茶盞來輕抿了口:「深得太后寵愛,果不是偶然,這茶泡得極好。」

妍惜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弧度:「奴婢笨拙,本是娘娘教的好。」

她卻不曾再多言,自顧自起身,蓮步款款地走到茜紗窗前,輕暖如霧的晚霞透過紗窗照在她飄逸纖弱的身上,妍惜抬眼望去,光影中她側影柔美。

入宮已有四日,陰茉璃晨起便帶着棲鸞殿的侍女到荷花池畔,她親自赤足入池中收集荷葉上的露珠,玉足踩在荷塘中,宛若幽碧的荷葉中雪色的花苞,回到寢宮便教眾人泡茶,倒是悠閑逍遙。

妍惜起先還以為她是要精心準備,待皇帝來時能嘗到她的茶,卻不料她每日只讓泡一盞,隨即自己吃了。

一連三夜皇帝都已在其他新主處就寢,妍惜每日為她精心梳妝,生怕皇帝到來失了分寸,卻一直都沒盼至。妍惜在宮中服侍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絕世佳人,卻又是個不驕不躁的性子,不由也為她心急。

皓月當空,皎潔的月色濾過紗窗照進內室,終究輾轉無法入眠,她起身撩開紗幔,細膩雪白的玉足踩在腳踏上,羽睫微垂,瞥了眼旁邊的繡鞋,卻並沒有穿,赤足踩在烏潔如鏡的地面,一襲湘妃色輕紗軟裙披在身上,無聲地穿過重重輕緩飄動的紗幔,妍惜本斜靠木雕海棠花碧紗櫥打盹,偶覺輕風銜着一縷幽香拂過身畔,眼瞼微抬,瞧見她一抹清麗身姿靜立鎏金鳳凰銜紗燈前,垂首瞥了眼,忙喚人去取她的繡鞋和披風,她卻揚手止住,轉身走出正殿。

妍惜心中一凜,忙持琉璃宮燈走上前去。如鏡的地面映照着她雪膩的玉足,夜風偶爾吹過,她輕軟的紗裙輕柔舞動,如瀑的髮絲時而有幾縷貼在她皓白修長的脖頸,仿若仙女般柔美可人。

妍惜纖指蜷曲緊握着宮燈的梨木把手,偶爾瞥目瞧一眼陰茉璃,燈光朦朧,卻瞧不真切,皇上已召三位新主侍寢,卻獨冷落了棲鸞殿,此事明日定然傳遍後宮,璃嬪表面狀若無事,心裏定然還是在意的……

迴廊盡頭有一縷宮燈徐徐而來,走得近了,妍惜抬頭望去,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身着一襲紫紅色錦袍,皎潔的月光暈染下,泛着輕柔高貴的華光。

「皇上……」櫻唇微顫,妍惜聲音細若蚊蠅,卻恰如其分的飄過陰茉璃的耳畔。

腳步驀地一滯,忙垂首侍立一旁,陰茉璃背脊猝然一陣涼意湧進,直侵得她心底冰涼如雪,一雙美眸滿是清冷之色:「住口,回宮。」

微卷的羽睫如蒲扇輕顫一下,她輕瞥一眼走近的身影,漠然轉過身去,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卻渾然未覺。

妍惜緊抿着唇,擎着宮燈凝着她的倩影,待紫紅色身影沒入眼帘,忙垂首行禮,卻聽到一抹沉穩清冷的聲音從身畔划過:「吩咐所有人退下。」

「奴婢遵旨。」妍惜微微頷首,抬起眼瞼,卻見藍晟宇頎長俊逸的身影已緊隨陰茉璃而去。

一陣冰涼從足底竄到頭頂,陰茉璃狀似木人一樣的向前走着,夜風拂過,撩動她輕軟的紗裙,長長的裙裾曳地無聲。

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重了,她一個沒站穩,只覺身子突然一輕,已被人打橫抱在懷裡,撲鼻便是一陣清涼的龍誕香。

羽睫微抬,四目相對,她清冽如水的明眸緊盯着他,絲毫不畏他眸中的審視森冷,藍晟宇的唇角不由緩緩勾起一抹淡笑:「夜涼了,愛妃赤足在外,讓朕看了於心何忍啊!」

她瞧着他俊美溫潤的面容,有一瞬間竟似恍惚失神,忙低垂下眼瞼,卻並不回話。

宮娥內侍已無聲退下,藍晟宇抱着她穿過重重帳幔到了內室,方將她放在床榻之上,卻見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冷笑,如此清麗絕倫的面容竟有如此妖冶嗜血的笑容,竟是如此不相配,他不禁神色一凜,雙眸幽深如潭,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剪影:「愛妃這樣看着朕,是何意?」

她一雙美眸流光瀲灧,紅唇似血:「皇上抱着刺客侍寢,可覺得好玩嗎?」

鎏金銀絲熏爐里裊裊飄出一縷縷清香。

藍晟宇深深凝視着她,食指輕柔地撫摸着她妃色的菱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輕笑,只是眸中卻深邃沒有一絲笑意,劍眉一挑:「愛妃好像有話要對朕說?」

陰茉璃拂一側首,躲過他的手指,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並非齊國之人,更非暄王妃妹妹尹微璃,陰正才是我生身父親,話已至此……皇上還要多問嗎?」

側仰起頭看着他緊蹙的眉心,她的紅唇溢出一抹妖異的笑,眼眶中卻浮起一層淡淡的水霧,羽睫晶瑩微顫,說不出的凄婉動人,藍晟宇清冷的眸中飛快的掠過什麼,眼色一抹,看似平靜無波,最深處卻隱藏着難懂的情愫,「素問陰正幼女陰茉璃天下無雙,朕既得愛妃相隨,豈非人生一大幸事,愛妃若將朕視若仇敵,朕也無能為力,只是……」

陰茉璃緊咬紅唇,望着他沉黑邪魅的眸子,眸底忍不住一陣驚顫,身子本能地往後挪動,卻被他溫暖的大手緊握住纖細的腰肢,動彈不得,他欺身貼近她的耳畔,撩撥她耳畔的碎發,微微瘙癢,他吐氣溫熱,聲音仿若一柄燒熱的劍直插她冰雪的心底:「即便你是罌粟,朕一樣視你如寶。」

她清冷一笑,面容上端的仍舊是淡漠疏離,他渾然未覺,脫了靴子躺在床榻,支肘在軟枕上,目光幽靜的打量着她,黝黑的瞳仁里有種恍惚的神色,似在瞧她,卻又像是透過她看到悠遠的地方,他瞳孔驟然一縮,閃過一絲驚痛之色,忙伸手攬她入懷,撫摸着她的頭按在胸前,她聽着他平穩的心跳,眼瞼微垂,纖細的手指卻無聲的探入軟枕,觸及到一精巧的掌心見方的錦盒,彈開盒蓋,飛快地將一顆雪玉藥丸噙到口中,如花的清香緩緩濡化開去,她無聲的舒了口氣,身子漸漸放鬆。

香肩頓覺溫熱,錦衾竟被他蓋上,陰茉璃狐疑地看着他,他的唇角綻出一抹微笑:「夜深了,睡吧,朕抱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