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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穿越日記 連載中

老王穿越日記

來源:google 作者:上山的貝里克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上山的貝里克 其他小說 王小慧

有一天我穿越了,我回到了小時候,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他們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里,後來又消失不見了,徹徹底底不見了展開

《老王穿越日記》章節試讀:

這幾天爺爺一直躺在家裡休息。

他奄奄一息的動也懶得動,時不時的坐起來抽煙,吃飯都要靠奶奶端去床頭。

姐姐去上學了。

我每天跟着奶奶去田野里看牛,日子好不自由自在。

一想到,明年我就上幼兒園了,以後我都不能和奶奶看牛了,想想就鬱悶。

說來也很奇怪,零三的孩子特別多,我想應該是零三年非典導致的吧,大家出不去情侶只好留在家裡。

所以我的夥伴一大群,幾乎整個村的孩子都和我玩過,而且關係特別好,我小時候是飛天蜈蚣,跟誰都玩的來,直到我姐死後,我媽回來侮辱我了,我的性格這才變得自卑內向,我也不願意和大家在一起玩了,媽媽讓我意識到什麼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我恨我媽媽,這輩子不會原諒小時候的她的。

過了幾天,爺爺傷好了,他又帶着他的牛去外面幹活,哪怕他的牛之前差點要了他的命。

奶奶又在等爺爺。

夜已深,天空中只有一彎明月。

奶奶準備拿着手電筒去山下找爺爺,我擔心爺爺出事也只好下山。

一路上好嚇人,我知道山裡都是墳墓,一想到全是靈魂的大山,我就感覺背後一陣涼意,好像有鬼騎在我背上了,還是披着頭髮的白衣女鬼。

到了山下 ,隔老遠就聽到爺爺在罵人。

他喝多了。

他站在別人屋門口破口大罵,還時不時的踢別人家的門,別人已經關門了,樓上燈火通明,時不時有個男人的腦袋從窗戶里冒出來:「我又哪裡惹你了,一天到晚的罵我,要罵回去罵去,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男人的聲音怒氣沖沖,但又無能無力。

這樣只會越來越激怒我爺爺,我爺爺又狠狠踢了幾腳他家的門,指着樓上:「我草你大爺的,你有種給我下來,我幫你幹活你給我這麼一點錢,狗日的看我不弄死你!」

這幾年我爺爺一喝酒就會跑到這個人屋門口罵,後來過了無數年,爺爺喝了酒依舊罵他,爺爺的記性很牛叉,喝完酒全部傷害他的記憶都來了,管他多少年,可以罵你祖宗十八代。

我爺爺村裡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我們這裡以種水稻為生,會耕田的人很少,我們村裡包括別的村幾乎都請我爺爺干過活,我爺爺一喝酒就罵人,他們也是見過的。

之前回家的時候。

王小華和他爸爸請我吃燒烤,他家和我家是親戚,然後王小華的爸爸有一堆朋友,我們幾個人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王小華爸爸的朋友喝多了,他說,我爺爺這輩子造了很多孽,幹了很多見不得人的醜事。

我當時點點頭,然後還說確實如此。

然後王小華的爸爸就打圓場:「只是喝了酒就會發癲,平時都挺好的。」

在親人眼裡只有包庇。

哪怕我爺爺再怎樣,親人眼裡只有包庇,只看到好的一面。

奶奶衝上去想去奪爺爺手裡的刀。

爺爺身體搖搖晃晃,感覺馬上就要倒了一下,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把我奶奶推倒在地,然後居高臨下的看着我奶奶,大聲呵斥:「你這個沒用的女人,我要你有什麼用,你又來幹嘛,你是不是想死!」

「你別罵了,別人家都睡著了,我們回家吧。」奶奶摔在地上可憐巴巴的,還不忘拉扯爺爺的滿是泥巴的褲腳,就像一條哈巴狗 ,拚命在對我爺爺示好搖尾巴。

爺爺瞥了一眼奶奶,他一腳把奶奶踹的遠遠的,那力道看着很大,好像踹的肚子,奶奶直接仰天向後倒去,如果我沒看錯,奶奶的腦袋撞在水泥地上,奶奶撐着身體,爺爺指着奶奶指尖都在發抖:「你還為他求情,你到底是哪邊的人,滾一邊去,我今天就是要罵這個gui兒子。」

奶奶見後,跪在地上給他磕頭,嘴裏支支吾吾的說,居然還哭出了聲來:「我求求你了,走吧,回家吧,嗚嗚嗚……」

老人的哭聲都像唱戲曲一樣,我小時候經常聽到奶奶哭,都是因為爺爺喝酒發瘋打我奶奶。

奶奶總是這樣,她連尊嚴都不要了,一遇到事情就會哭,一遇到事就會磕頭賣慘,好像這樣上天就對她好一些了一樣,可是她面對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一個十足的惡霸,惡霸會因為幾滴眼淚而感動嗎,反而只會適得其反變得更加厲害。

爺爺彎腰拿着刀在奶奶腦袋面前比劃,我想他是不是想把奶奶殺了,他把奶奶殺了只有死路一條,那就是坐牢。

我跑了過去,我再也不能讓爺爺這樣欺負奶奶了,他總是欺負奶奶,時不時的家暴,我奶奶也是蠢,一輩子沒有反抗過,就算如何欺負我的奶奶對我爺爺依舊不離不棄。

爺爺在漆黑的夜裡像魔鬼一樣。

「奶奶我們回家吧,別管他了。」我狠狠的瞪了身邊發瘋的爺爺,然後把奶奶從地上扶起來。

奶奶還在留念什麼 ,不捨得離開。

我急得直跺腳:「走啊,不走幹嘛啊?讓他自己回家。」

奶奶點點頭。

留在這裡只有被爺爺欺負的份,她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

到了半路上。

山腳下有一所小學。

這個小學很小,只有兩層樓高,一共6個教室,學校破的連圍牆都沒有,老師們住的還是磚房子,我很佩服老師原因如下。

這個學校建立在墳墓上。

學校的後面是一片亂葬崗,那亂葬崗清晰可見,數不清的墳墓,數不清的五顏六色紙串,那些紙串在月光的照射下還會反光。

學校的旁邊還有一個連子墓,就是大人因為難產而死的墓,連子墓里一共有兩個人,大人和小孩。

感覺這所學校被鬼魂纏繞。

走着走着,那磚房子還開着燈。

突然一個女老師叫住了我奶奶。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鬼來索命了。

我一看,原來是鄭老師。

她還是年輕的模樣。

想必她和她老公住在這裡。

她老公是這個學校的校長。

我突然想到以前的種種,她是我的數學老師,也是我的班主任,她很嚴厲,總是喜歡侮辱人,全班幾乎所有同學都被侮辱了一遍,她不僅罵我們,還罵家長,還總是喜歡打人,還讓我們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比如狗爬,還有打屁股,掐臉蛋,揪耳朵,等等……還總是喜歡制定各種規矩。

比如記名字,記名字只有班幹部才可以。

誰上課講白話就會被記名字。

記名字了,一個名字要抄保證書,一抄就是一百條或者兩百條,我記得小時候經常被記名字,有一次要抄五百條,我抄了一個晚上,覺都沒睡才寫完,第二天手都在顫抖。

那時我覺得很不公平,班幹部自己都玩,自己都帶頭吵鬧,憑什麼管我們,每次被罰只有我們,班幹部們瀟洒快活,笑眯眯的嘲諷我們。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人們不簡單了,心中便出現了一條裂痕,那是對於不公平的裂痕,當然成年後裂痕越來越多,我早就習慣了。

那時候真的不服氣,班幹部看誰不順眼,哪怕這個人上課一直安靜也會記名字,跟老師解釋老師也不會聽,只能被冤枉了,然後罰抄。

有一次我買了一瓶老乾媽,班幹部一周都在問我要,就像趕不走的蒼蠅,他那天又在問我要點,我沒給,因為一瓶老乾媽很貴,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後來,班幹部就總是無緣無故的針對我,老是記我名字,明明我上課一句話都沒有說,我氣死了。

有一次上課,然後語文老師遲遲未來,我們一見就炸開了鍋,然後就好興奮,大家都在嘰嘰喳喳的吵鬧,彷彿要把教室上方的瓦片炸開。

鄭老師發現了我們,然後她大發雷霆,臉上瞬間就變了。

我依舊記得鄭老師高高在上的坐在椅子上,她手裡拿着棍子,我們全班同學拿着檢討書,像狗一樣從自己座位上爬到她腳下,把檢討遞給她後,鄭老師就會握着我們的手腕,掌心向上,然後咬牙切齒的打,打好多下,她就像發瘋了似的,鄭老師全身都在抖動,頭髮都在飛舞。

打完了又接着打下一個。

我們就像奴隸,我們要爬過一條走廊,才能到達她的腳下,我們的尊嚴一點都沒有。

我們確實有錯,錯在上課的時候吵鬧,不聽話。

自從我姐姐死後,我媽總是管我,然後我就覺得我學習是為了父母學習,然後我就變得頹廢沮喪,對學習沒有興趣,雖然老師總是說只有學習以後才有出路,學習是為了自己,我們現在生活在農村只有學習才能去大城市。

但是我不這麼認為,那時候我一點也不想為父母學習,我就是要和父母反着來,我總是覺得讀書沒有用,我腦子裡壓根就沒有那個意識,就像大家對上班的看法一樣,有的人努力,有的人混日子吃大鍋飯,我總覺得讀書就是為了工作,而這個工作大人有,小孩也有,所以,我總是對上學很敷衍。

上課我就走神想我姐姐。

下課我就發獃,偶爾會和朋友玩。

反正我的人生毫無意義,我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感,畢竟我媽總是罵我。

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我會寫完。

我記得當時鄭老師總是喜歡用口頭給我們說作業。

她總會給我們出好多題,然後我們就把作業寫在本子上。

我記得有一次,鄭老師布置數學作業,然後那天我沒有去王小楠家裡抄襲,那些數學題我壓根不想費腦子,我的腦子因為常年沒有用早就生鏽了,然後我就在數學題上瞎寫的數字,第二天回到學校後。

我萬萬沒想到,鄭老師居然抽查我的作業,然後上課的時候拿着我的本子練,然後她發現我寫的沒一個對的,像是瞎寫的數字。

那天鄭老師發瘋了,她的眼神變得兇狠,她把我的作業丟的遠遠的,差點甩在我的頭頂上。

當時我的內心特別崩潰,我想我完了,我後悔死了,早知道去王小楠家抄作業去了。

班上的所有同學也都盯着我,教室的氣氛瞬間凝結成冰塊。

鄭老師丟了粉筆,然後幾步衝到我面前,我還沒反應過來,鄭老師直接把我的後腦勺按在後面的課桌上,我的腦袋發出撲通一聲巨響,我的脖子差點斷了,後面的同學嚇的身體向後彈去,我的臉被迫朝上看着鄭老師,然後她的手全是粉筆灰,她的手不斷的扇我耳光,我嚇得閉着眼睛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我都被打懵了。

鄭老師的話像是一字一句從牙縫裡鑽出來的,聽在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靈瞬間被擊的粉碎,姐姐是我的最後底線了,為什麼大家總是拿我和姐姐比,她邊打我邊罵我,現在看來我當時是真的該打,想必鄭老師是想通過她的方法把我罵醒:「你家裡都這麼困難了,你姐姐又死了,你怎麼這麼沒用,你姐姐當年成績比你好幾倍,你看看你,就你這樣連給你姐姐提鞋都沒有機會,為什麼當時死的人不是你,你真是蠢啊,真是懶啊,我現在恨不得打死你……」

我那脆弱的心靈徹底沒了,在學校被鄭老師罵,在家又要被我媽罵,那天我沒有哭,我忍着眼淚,不想讓同學們看笑話。

鄭老師揪起我的頭髮,我被迫看她。

鄭老師的眼睛也有點紅腫,她看着我像是看仇人一樣,她警告我:「我這幾天都會抽查你的作業,你要是亂寫你就給我等着 。」

那次我是真的打怕了,回家後我就認認真真的寫作業,我媽在我旁邊教我,雖然她時不時罵我蠢啊之類的,但是我忍住了。

後來我懶惰病又開始犯了,每次我媽干農活去了,我就會去王小楠家裡抄作業,然後以便晚上應付我媽。

再後來我抄作業的事好像被鄭老師發現了,鄭老師要王小楠不要我抄作業,說是為了我好,然後從此王小楠偶爾才會給我抄作業,要看她的心情好不好,心情好就會給我抄幾道題。

那個時候老師也總是拿我和王小楠比。

那個時候真的悲催,語文老師是我的親戚,語文老師也很嚴厲,也總是打我,她把我的耳朵揪起來轉幾圈,揪起我的眼皮轉幾圈,然後揪起我的臉皮轉幾圈,每次我都被語文老師打的出鼻血,然後臉上,耳朵上,眼皮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奶奶看到了特別心疼,她也只是在家抱怨幾句,但是從未找學校理論過,可是是親戚吧不想關係弄僵。

因為我記性差,背書記不住東西,默寫生字的時候總是寫錯,語文老師也總是拿我和姐姐比,說我蠢啊之類的話,也拿我和王小楠比較,說我不配和王小楠玩,王小楠那麼聰明,在看看你……

我記得,鄭老師總會給我們上思想課,她很牛逼,她和別的老師不一樣,她把我們當自己孩子一樣,上思想課一上就是兩節課,有時候三節課。

我特別喜歡上思想課,因為可以不用學習,可以聽老師談天說地,談理想說人生,說這個同學不好說那個同學不好。

我也被她的話感動了。

鄭老師說我這個年齡都要退休了,但是我想把你們送畢業,當然她沒有把我們送畢業,五年級就走了,當時鄭老師說我帶的學生都有三四十歲了,其實好多都是你們的爸爸媽媽,他們都在我這裡讀過書,妮妮的媽媽曾經就是我的學生,她姐姐也是我的學生,還有等等,你們也是我帶的最後一畝了,我希望你們爭氣點,不要給我丟臉,以後的路還很長。

我嚇了一跳,我這祖宗十八代都在鄭老師手上讀書!怪不得鄭老師要罵我的,我媽成績好,我姐姐成績好,就我不一樣,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常常聽我媽媽吹牛,她說她當年成績特別好,整個村裡的人都沒有她牛逼,她還是優等生,小學的時候一直名列前茅,當時小學上初中要考試,然後我媽以全村第二名,考上了本縣最牛逼的初中。

還說當年自己家距離學校特別遠,那時候沒有公交車,汽車都沒有,只有單車。

我媽上學都要騎單車去,路又遠,每次凌晨四五點就要出門了,有一次下大雪,天氣冷的凍死人,當時,我媽的同學的單車壞了,然後要我媽跟她一起去學校,我媽答應了,我媽踩着單車後面載着同學,後來騎到半路上打滑了然後兩人掉進了溝里。

我媽還說當年她成績好,後來她為了成績,天天躲在被窩裡看書,然後把眼睛搞瞎了,當時又沒有錢配眼鏡,我媽從此就打消了學習這個念頭,然後徹底成了差生,最後高中也沒有考上,這是我媽人生中最大的遺憾,她每次想起來就會很憂傷,然後搖搖頭。

當年,這是我人生中感觸最深的一節課,我永遠記得,鄭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利索的畫出一條直線,那條線筆直的畫在黑板的正中間,完全沒有一點彎曲,她把直線分成五段。

上面標着,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社會。

鄭老師在小學那段畫上了一個很大的句號,她下手很用力,句號畫的特別白暫和明顯。

鄭老師說,你們的小學馬上就要結束了,小學從此就畫上了一個句號,小學只是人生的開始,你們一定要努力,不要放棄,以後你們還有很多句號等着你們,你們的人生一片繁花似錦。

最後,只有讀書才有未來,記住老師的話,把大學讀完了你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父母培養你們不容易,這一路要花很多錢,你們不要對不起他們,你們的父母真的好,不像我那個年代,姐妹都沒有錢讀書,想上學都難,如今你們有這麼好的資源不要浪費 ,不讀書就只能去搬磚了,做社會上最底層的事,干最辛苦的活,還被人看不起。

當時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確實如此,可是後悔有什麼用,人生沒有後悔葯,我也只能告訴我的讀者了,你們要好好學習,而我已經畫上了四個句號,沒有撤退的路給我。

最後告訴你們一個悲催的事實,說什麼上了大學就輕鬆之類的話都是假的,那只是善意的謊言,大學結束意味着噩夢的開始,這會面臨著找工作,買車買房,結婚生子,一大筆的錢,父母老了面臨我們照顧,我們不僅要養自己還要養活一大家子人……

我的天,我們的壓力巨大,我們就像河裡的一條獨木船,剛開始船上什麼也沒有,我們可以滑的很快,無論我們的速度如何慢,我們都可以在水面上自由自在的遊走,我們走馬觀花,前面的人生一帆風順,可是後來,小船上突然載滿了各種各樣的包袱,那些包袱里裝了好多責任,又裝了好多** 等等。

我們還沒有準備好如何應對這些包袱, 就要硬着頭皮上,我們不僅要做一個好父母,更要做一個好子女,為了不違背我們的良心,我們不能把包袱丟掉。

我們滑的越來越累,拿船槳的手都在發顫,我們的壓力越來越大,導致我們喘不過氣來,後來滑到了一半,小船超載了,我們的小船也就沉進了河裡,然後我們死命掙扎想要浮出水面,想要獲得新鮮的空氣,可是等待我們的只有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當然這只是少部分人,讀書真的有用,讀書最少可以不用像我一樣活的那麼累,找工作也不用那麼辛苦,反正學歷就是資本。

鄭老師是在我五年級結束後退休的,她退休的那次考試,我們全班考的很不錯,我考了84分,要知道我以前都是不及格,這次我是真的儘力了,因為都是我抄的,抄的王小楠的,王小楠從小學習好,我總是去她家抄作業,而這次考試王小楠居然坐在我前面,考到一半,我戳了戳王小楠,王小楠舉着試卷給我抄的,簡直不要太爽 ,那監考老師也很不錯,居然視而不見,睡的都在打鼾。

那個暑假,我在路上遇到了鄭老師,鄭老師還誇獎了我一番,然後對着我奶奶誇獎我:「你孫女這次考試不錯,考了八十多分。」

我奶奶當時在大門口洗衣服,當時我家很窮,洗衣機都沒有,全靠手,我奶奶把額頭上的泡沫擦掉,樂呵呵的:「還不是鄭老師教的好,這次還考了這麼多分,平時都是不及格的。」

然後鄭老師又悄悄對我說,聲音帶着詭異的拐彎抹角,這句話只有我能聽到:「你是不是抄的喔,我記得當時王小楠坐在你前面。」

我支支吾吾的,內心慌的一批,我的腦袋僵硬的看着鄭老師,然後結巴的回答:「沒有啊……」

我低着頭,難道被發現了,我尷尬的腳趾都在扣地。

回到現在。

鄭老師牽過我奶奶的手,眼神滿是擔憂:「我剛睡着就聽到你男的一直罵人,他又怎麼了?」

鄭老師穿着一件睡衣,整個人都在那暖黃色的燈下

她的臉很白暫細膩,五官也不錯,一頭又長又直的頭髮盡顯她的端莊,她的嘴巴成一字形,嘴巴癟癟的一點肉都沒有。

她給我奶奶搬了一把椅子,然後又給我搬了一把椅子。

奶奶聽完這句話就哭了。

奶奶平日里沒有什麼朋友,她總是獨來獨往,她和二奶奶關係也不怎麼好,兩人不怎麼說話,二奶奶只和我爺爺說話比較多。

我想奶奶終於找到一個人關心她了吧,奶奶哽咽的說:「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拿着刀,唉,我真怕他殺人……」

說完奶奶全身都在發抖。

鄭老師把手放在奶奶那枯瘦的手背上,安慰的拍了拍,鄭老師的手保養的很好,只是得了灰指甲,她的灰指甲很嚴重,幾乎整個指甲都發黃了,這是因為她總是拿粉筆的緣故,粉筆磨掉進了指甲里就得了灰指甲,想來老師也挺不容易的,老師工資又低。

鄭老師握着我奶奶的手,我奶奶眼裡都是淚光,鄭老師細聲細語道:「他肯定不會殺人的,放心吧,他只是喝酒了喜歡胡鬧。」

「唉,希望是這樣吧。」奶奶嘆了一口氣。

「你這些年也不容易,嫁了這麼一個人,唉,我還挺佩服你的,如果他做的事情很出格你記得保護好自己,有什麼事的話都可以來找我,我一直都住在學校里。」鄭老師又說。

奶奶感動的七上八下,他們經常在一起談天說地,想必他們的感情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就有了吧。

鄭老師和我奶奶關係確實不錯,兩人像閨蜜一樣。

鄭老師有個獨生女,這是我們全班人都知道,因為鄭老師總是說自己女兒多麼優秀,在湖南師範大學上學,湖南師範大學是一本,而且她女兒已經是研究生了,如今要考博士生,她女兒的證書多的數都數不來。

幼小的我們都知道博士是一個什麼人物,博士生可是最高學歷,意味着人生的最頂端,意味着鄭老師的女兒就是王者,而且還是最強王者。

有一次鄭老師女兒提着行李箱找鄭老師,估計是放假了,我們學校的同學激動的趴在窗戶邊上啊啊大叫。

我們一直把鄭老師的女兒當成偶像,一直把鄭老師的女兒當成神一般的人物。

後來鄭老師退休了,我們換了兩個新老師,我們很詫異,不是說好等我們到六年級才退休嗎。

那兩個老師挺好的,他們是一對夫妻,那個男的教我們數學,但是他教的沒有鄭老師好,我們班的成績直接下滑,鄭老師是拿着勺子追着我們,然後把知識喂在我們肚子里,而這個男老師不一樣,不管我們,成績好壞無所謂,到點就下課。

那個女的是語文老師 ,她人很溫柔,她和遇到的所有老師不一樣 ,她總是鼓勵我,還表揚我,要知道我從小到大都是批評 ,從此我特別喜歡上她的課,我每次聽得很認真,放學回家認真做作業,成績也突飛猛進,每次考試我都是班上語文前十名,她還特別喜歡看我的作文,總是給我的作文評優加,還讓我站在講台上演講我的作文,我特別感激她,從此我也自信了一點點,如果沒有她我這輩子也不可能走上寫作之路。

又過了幾年,我聽到鄭老師的女兒結婚了,我真的沒有想到鄭老師居然邀請了我奶奶,我也會感嘆時間過得很快。

我依舊記得鄭老師的女兒當初還只是一個學生,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行走在學校兩排松樹的過道上,她手裡提着行李箱,身材纖細,皮膚白暫,穿着一雙白色涼鞋,一陣風吹過,鄭老師的女兒時不時的把頭髮撩到耳後去,我們全班各種玻璃吶喊,鄭老師的女兒就像一個仙女一樣,如今就已經為人之母了。

當時我和奶奶一起參加鄭老師女兒的婚禮。

當時鄭老師變了,頭髮白了一半,但是身上的氣質依舊在,她走過來和我奶奶說了很多話。

鄭老師說她現在做了家庭主婦,專門給女兒帶孩子,女兒是未婚先孕,過幾天就要去廣州了,你一定要照顧自己,我也不知道日後啥時候能見面了。

後來的後來,鄭老師就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也消失在我奶奶的生命里,鄭老師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年我時常會想,我以後還會遇到鄭老師嗎,那個嚴厲又慈祥的女人,我又想,我奶奶會遇到她嗎,我奶奶年齡也大了,就怕只能下輩子在遇見了,聽鄭老師說她還教過我媽媽,那麼鄭老師和我奶奶應該認識快三十多年了吧!這麼久的友誼怎麼能說走就走,說不見就是一生不見。

我在旁邊假裝看星星,我又想到了過去 ,這難道就是觸景生情嗎。

鄭老師看了看我,然後驚訝的說:「這是你小孫女啊?」

奶奶點點頭,然後寵溺的摸了摸我的腦袋:「是的。」

「沒想到你小孫女這麼大了,哎呀,也快上一年級了吧,等把你姐姐送畢業,我到時候就來教你。」鄭老師輕輕笑了一下,滿是打量我。

我內心十分抗拒 ,可別,你打人太牛逼了。

後來我和奶奶回家了。

奶奶坐在屋門口等着爺爺歸來。

我只好蹲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其實星星挺好看的,大城市都沒有呢,大城市整天煙霧繚繞,哪裡都能看星星。

我還喜歡看月亮,可是月亮不知道我喜歡她,我最喜歡初五的圓月,因為又大又圓,就像一個大玉盤一樣發出的光芒比前幾天更亮了。

自從我姐死後我就有了心理陰影,我一個人不敢晚上睡覺,一閉眼身邊全是鬼,一閉眼都是我姐的冰棺,還有我姐的屍體,和老家的墳墓。

我記得我媽坐在椅子上,她懷裡抱着我姐姐的屍體,她眼裡都是不舍,但是她沒有哭,可能是已經哭麻木了。

她一點也不害怕我姐姐的屍體,我媽拿着棉簽,旁邊放了一個裝滿半杯水的一次性杯子,我媽把棉簽放在杯子里沾了沾水,然後又把棉簽放在我姐那片發紫的嘴唇上擦拭,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我姐的臉色發白,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齊,明明是夏天我姐姐卻穿着一件紅色的大棉襖,難道是因為冰棺太冷,我媽怕我姐姐凍到嗎,可是死人怎麼會感受到溫度呢。

停屍四天,我媽把我姐姐從賓館裏拿出來了四次,擦拭了四次,可能她也接受不了女兒離開的事實。

我媽旁邊有個冰棺,因為當時是七月份,天氣太熱了,我媽怕我姐的屍體發臭才準備的冰棺,貼着冰棺的前面,靠大門那邊,也就是我姐姐放頭的那個方向,有一個白色的小碗,碗裏面有油,不知道那個油是啥,油裏面有一根棉線,棉線被點燃了,發出微弱且發黃的光芒,忽明忽暗,那縷火搖搖欲墜,就是不會熄滅。

每次我經過我姐姐的冰櫃,我都忍不住的趴在玻璃上看我姐姐,我看到她臉上被一張超大的冥幣蓋住了。

姐姐的身體很長,雙手捏着飯糰,飯糰上插着一根桂花樹枝。

我問我媽為什麼要蓋住姐姐的臉,我媽說死的模樣太難看了,為了讓你姐姐走的體面點。

我真的有陰影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離去,我真的無法畏懼死亡。

我姐就死在一樓客廳的,小時候我的房間就在一樓,我只要一開房門就是我姐死的地方,想想就覺得可怕,然後我就要我奶奶一直陪着我睡覺。

後來有一天我爺爺喝多了,他摔在了王小華家馬路邊的坑裡,當時王小華家燈火通明 ,為的就是給我爺爺照亮回家的路,我和奶奶去扶爺爺,王小華穿着拖鞋也來了,我們三個人把我爺爺從坑裏面拉起來,然後扶回了家。

那天王小華和我睡在一起。

我們談天說地。

王小華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她媽媽從小就去了國外打工,只有過年才能回來。

她爸爸是一個廚師,一大清早就要騎摩托車去市裡上班,晚上六七點才回來,她爸爸做飯很好吃,每次給王小小華做完晚飯後,她爸爸就溜了,無論颳風下雨她爸爸都會去村頭打牌,每次打牌就是半夜才回家。

她哥哥在寄宿學校上學只有周末才回來,王小華和她爺爺兩人在家,王小華很孤獨。

自從那天以後,王小華就天天來我家找我。

王小華的爸爸特別反對我們睡在一起。

有一次王小華又來到我家睡覺,第二天早上,王小華剛起床,正準備和我吃早飯,王小華經常在我家吃飯,都已經習以為常了,那天,她爸爸跑到我家追着王小華打了一頓,我爺爺奶奶無論怎麼阻攔,王小小華還是沒有躲過一劫。

我爺爺說,都是親戚沒關係的,睡一起就睡一起。

後來王小華依舊不怕死的來我家,她家裡人怕給我家增添負擔,每天早上都會有人來喊王小華吃飯,有的時候是王小華爸爸,有時候是王小華爺爺,有的時候是王小華的哥哥,天殺的,我最怕王小華的哥哥了。

她哥哥很兇,但是長得很帥,為了和王小華睡覺我拼了。

我每天和王小華抱團取暖,王小華從此也離不開我,每天晚上打着手電筒來我家找我,我也會把房間里弄的乾淨整潔等她。

王小華每次過來都會帶一大堆的零食和水果,她會分我一些,然後自己也會吃,她從口袋裡摸出好多娃娃,那些娃娃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我也有很多娃娃,每天晚上我們就會玩這些,玩過家家啊。

她是一個缺愛的孩子,她特別希望她媽媽回來,她喜歡畫全家福,全家福裏面有她的媽媽,她總是把她的媽媽畫的特別漂亮,她每次都會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陪伴自己,她媽媽一直騙她,她媽媽總是說過幾年就不幹活了,就回來陪你,可是她媽媽沒有做到,反而又說在過幾年,在過幾年,可是人生有多少年,直到王小小華長大成人她媽媽還沒有回來。

我和王小華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雖然在學校我不愛說話,但是和王小華在一起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我總是給王小華講故事聽,我們每次玩芭比娃娃玩到凌晨三點,王小華總是心滿意足的在我旁邊入睡。

我們一起上學,周末又在一起玩,在學校又會當成什麼都不認識,我感覺很奇怪。

我每次回到學校就打瞌睡,困啊,天天熬夜,自從我姐姐死後我沒睡過一天好覺,我問王小華她打瞌睡嗎,她說她也打瞌睡,今天差點被瘸腿班主任嚇死,她上課的時候上到一半睡著了,那個瘸腿班主任直接拿着棍子敲她腦袋,她說她魂都要嚇掉。

我聽後哈哈大笑,差點把牙齒笑沒,我一直都把王小華當成妹妹看待,她一直都是我的妹妹,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

至於我為什麼痴迷月亮,因為我和王小華有一個約定,這個約定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那個暑假,也是最後的暑假了,我們分別了。

我和王小小華到了分別之際,我要上初中了,初中是寄宿學校,我不能再陪着王小小華了。

那個暑假我們很開心,我們在廁所里玩憋氣的遊戲,就是在臉盆里裝滿很多水,然後我們把頭放進盆里憋氣,我們看誰憋氣久一點,每次都是她獲勝。

我們一起去春遊,我們去商店買了很多辣條,那天太陽毒辣,我們打了一把傘去山頂,然後我們把傘放在地上,我們蹲在傘下吃辣條,辣條很香,我們坐在草坪上,抬頭看天上的白雲,我說這個像馬,她說這個明明像羊好不好……後來起風了,狂風大作,把我們的傘都刮跑了,我們的春遊只好以失敗告終。

我們趴在床上玩芭比娃娃,當時我們真的特別喜歡玩芭比娃娃,雖然都已經六年級了,我當時以為我會玩芭比娃娃到一輩子,後來,初中後就沒玩了,因為我的玩具被我媽丟了。

這天玩芭比娃娃玩了一半,王小華就沮喪起來了,她說我走了她怎麼辦,她會很想我的。

當時我家的窗戶沒有窗帘,可怕的要死,每天晚上我都不敢打開窗戶通風 ,因為我怕從外面爬出一個鬼來,雖然我爸爸總是說睡覺的時候要通風,不通風人的腦子會蠢,為此每次等我們睡著了,我爸半夜就會給我們把窗戶打開,其實我壓根沒睡着過,我爸一走,我又過來把窗戶關上

我看着玻璃外那灰暗的天空思考了很久,那漆黑的樹梢在夜色里顯得更加奇妙了,耳朵傳來烏鴉的叫聲,有烏鴉的地方代表有腐爛的肉,想着我就想到了我的姐姐,我的腦袋都要炸了,雖然我的腦袋都要炸了,但是我還是得想辦法安慰王小華,畢竟我是姐姐,我要鼓勵王小華勇敢。

當時月亮掛在半空中,又圓又亮,我指了指月亮,然後我拍了拍王小華的肩膀,王小華詫異的回過頭來,我說了一句很富有詩意的話,那是課本上說的,我也是突然想起來,我說但願人長久,天里共長嬋娟,以後想我的話就多看月亮,因為地球只有一個月亮,無論我們在哪個位置看看月亮就好,因為你在看月亮的時候我也在看月亮。

後來我上學去了,一個星期才回來,我每次都會第一時間找王小華,然後周末王小華會和我睡覺。

鬼知道我有多難受,我很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每次問奶奶要一兩塊錢去村頭買辣條,然後和王小華走在鄉間小路上,我們一起看月亮和星星,我們一起說屬於自己的故事,王小華會認真傾聽,我也會認真傾聽她的故事,此時我們兩個人彼此交換了靈魂,然後合二為一,七天的距離瞬間化成烏有。

雖然我們很珍惜這段友誼,但是後來因為上學我們還是走散了,時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我不是她,她不是我,我們的人生已經不在同一條線上了,而是搓開了。

唉,世事無常。

我抬頭仰望天空,天空漆黑的,但是星星很美,滿天都是小星星,小星星們組成各種各樣的符號,我知道那兩條魚的是雙魚座,往北北邊,那顆最亮的星星是北極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很喜歡發獃,前世的時候一回到老家,就喜歡半夜去天台看星星,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大概是,我慢慢的習慣喜歡接受享受孤獨。

畢竟我的朋友都走散了,終究只有我一個人

到了半夜,我實在是扛不住了,眼皮子都在往下掉,雖然地上奶奶燒了一根蚊香,但還是有蚊子過來咬我。

後來爺爺還是回來了。

爺爺一路都在罵人,他手裡的刀也不知去了哪兒,想必是喝多了把刀丟了吧。

奶奶見後激動的上前扶他,爺爺很高大,奶奶抱着爺爺的胳膊一點點的走。

奶奶那麼矮小,居然沒被我爺爺壓倒,我真佩服。

沒想到爺爺眼睛瞎了,爺爺上台階的時候,一下沒注意直接摔倒在地,額頭直接冒血,奶奶也差點摔倒,但是奶奶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快扶我起來,媽的,狗日的……」

爺爺看着奶奶怒氣沖沖。

奶奶去拉爺爺,我也去幫忙,我們合力把爺爺拉了起來。

爺爺東倒西歪去了房間,他腳也不洗,臉也不洗就躺床上去了。

我為奶奶感到悲哀,怎麼嫁了這麼一個人。